从本章开始听“是这样。可是你注意到没有,方才我们一路行来,从东院到西院,中间要过一个中庭,中庭到东院的门是单开的,只能从中庭一边打开。两边墙都很高,墙上没有什么支撑,一般人要想爬墙进入,恐怕很难。”
李衍接着说道:“不知知州大人那日有没有留意过那个立在李夫人身侧的悦生。您看着,不管从气质还是动作,她像个会功夫的吗?”
练武之人自有一股干练,气质上稍减几丝柔和,举手投足都可看出与普通人有差别。
听到这里赵怀清明白了:“有些印象,的确不像是个练过功夫的。所以,打开中庭到东院的门的,另有其人。”
由此推知,李衍之前假设有三人参与作案还是没错的,只不过对这三人身份的判断没有把握好。
于是,根据悦生不会功夫的这个判定,可以得出的结论她是参与进此案的第一个人。第二人,也就是真正动刀子的人,是那位延青堂的路大夫,而不是被带来问话的路青庭,那个是有人易容成的,就是脸上贴了张人皮面具。
那个在延青堂中的路大夫就是真正的路大夫了吗?他心中突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在夏如颜的叙述中不难听出,被牵涉到这件案子中的有两位大夫,其中之一是路大夫,第二个就是故事中自尽而亡的那位女子的父亲,而且这位还是太医。
她还提到了一个妹妹,这个妹妹是路大夫的女儿,路大夫和陆太医是异姓兄弟,从她话中的意思来看么,……
“知州大人,你还记得那夏如颜之前的叙述吗?她说那个姑娘还有一个妹妹。”
李老爷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李衍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他这来,待李衍看向他时,他已经将情绪很好地平复下来了,所以看不出异常。赵怀清倒是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中带着些马上就要被戳穿的慌乱,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也不是又有什么隐秘,只是他说不说藏不藏的没区别。
“下官记得,听她的意思是那个姑娘离世了。只是约摸她也不是真的知道那姑娘是死是活。”
“不错。再带入这个案子来看,这个悦生为什么要做帮凶呢?她同李公子又有何仇何怨?因此,假设那个姑娘还活着,那么是不是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悦生。”他推测道。
而后话题一转,转到真凶身上:“至于那个真正动刀子的,是个男人,这个结论,知州大人认同吗?”
李老爷在后面欲开口,却发现李衍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也收了要说话的心思。这也怪不得人,本来嘛,你都说了这么多次谎话了,谁愿意再听几句?
“从凶手的发力来看,他用的力道很大,且没有技巧可言,下官认同。这个凶手就该是上吊而亡的那个姑娘的父亲,也就是那位陆太医。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这样,大人……”他是太医啊,怎么说都是皇家的人,这事还能怎么查?
“能查不能查,不都查到这了。”李衍倒是不在意,“你不觉得设计这个布局的人,他的目的并不是希望我们因为有皇家的人涉足之中就不调查,却是正好相反,他非常想让我们将案件的始末缘由揭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否则的话,他有必要设一个这样的局出来吗?本来是一件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以他的影响力很容易可以私下解决掉这个人的事情,他一定要弄得这么复杂,总不会是无病呻吟吧。”
这一大段话说了出来,李衍瞬间觉得心中轻松不少,他相信赵怀清不会不明白这些,这些话一直憋着自己寻思,他还难受了。
“这里就又有一个问题,上次来到李府被问话的那个,根据我的判断,那个人并不是路大夫,他的脸是假的。上次在调查寡妇的那个案子时,我去了一趟延青堂。联系现在的分析,人并没有不对,不对的是身份。堂中那位老大夫也不是真正的路大夫,我想他就是那位陆太医了。”
“那大人要遣人再将他带过来吗?如果您见到的是陆太医,那么身为凶手,他必不会在这里久留。若那日的来人是假,那他此时应该已出了平州了。这时再叫人,若延青堂闭门不开馆、或者您看到来人不是之前的那位大夫,就可以证明凶手的确是那位陆太医。”
寻常的人口流动不像之前说的契约关系调动需要当文,它不需要太多手续的也不用文书,正常走动就是。
“从道理上来讲是这样。不过,也没有必要了。既然他们敢做这样的事,那就定有上风包庇。也不是说就此对他不予查办,而是凶手现在已经不在平州,我们现在是抓不到凶手的,就先将事件头绪理清吧。”而悦生如今应该是和真正的路大夫、也就是她爹,还留在平州待在延青堂,她又不是凶手,抓来做什么。悦生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呐,就不要再打扰她了。
虽然这位李公子的死也是自找的,但毕竟是一条人命,不过他这个人命还能不能算作人命也两说。
应该被踩入黑暗泥土的不是底层阶级的人,而是那些在其位却害其民的人。
断案判案的过程中,可以讲情,却不能讲人情。
“再说这第三人,就应该是那个鹿鸣了。”
除了悦生、鹿鸣,对了,还有夏如颜。
“那个夏如颜,不是你府里的人吧?”
“不是。只是因她那日出现在小儿的死亡现场,草民才着人将其拿住的。”
这就没错了,她不是留下来,而是事情发生之后被发现之前才过来的。听她那日的意思,她并不知凶手是谁。不过她说自己是来收拾残局的,这就有些可笑了,被关在大牢之中,她能怎么收拾?
那么或许她在等待,可她在等什么?等人?等时机?什么人?又是什么时机?他们想做的或许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对了,这两个使女的签名契呢?”在有事用李老爷去办时,李衍才看了他一眼。
“都在书房锁着的。”
“去取来。”
李老爷自去了,等他回来时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衍眼皮一跳:“他们的签名契还在吗?”
“不、不见了。”这事可真没人和他打过招呼,真叫他措手不及。
“两个人的都没有了吗?”
听到赵怀清的问话后,李老爷突然慌张起来,虽然表面上看来这就是很平常的问题,赵怀清本来的意思也就是那么一问,但是问在这里真是问得太绝了,可恰凑巧,他二人的签名契还就是有问题,而且问题就是出在一开始和那鹿鸣就忘了签这个契。
“回大人,那悦生的签名契已经不见了。那鹿鸣,她也没来多长时间,一开始是没得空,后来也忘了和她署契一事。”
李衍斥责道:“都没署契你就敢收人?你把朝廷的政令当什么了?!”
“草民,草民……”
“行了,李寺廷,你就不用说了。”赵怀清也不由想要训斥于他,还是忍住了,只叫他不要再多说多错,已经是很客气了。
悦生不会功夫,做不了这些蹿高跃低的事,于是也就得出结论,那个翻墙开门的人是鹿鸣了。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悦生和鹿鸣是否是协同作案,换句话说,悦生知不知道帮她开门的是鹿鸣呢?”
“依照本案的案情推断,应该是不知的。从她没有与李府署契的这一点来看,这个鹿鸣应当是一个不需出现在案发现场,只是为作案人提供需要的方便的人。因此,她不需要让她的存在被他们知道。”
“嗯。”
“如此看起来,这案子的始末已经很明显了。一场蓄意的谋杀,”李衍用不着与他留什么面子了,“也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做下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而且还屡教不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赵怀清是最早到达死亡现场的:“还有,他的死亡时间。”
“哦?这有什么问题?”
“不知大人还记不记得,仵作验尸的结果中存在两个疑点。一是如果他的死亡是发生在卯时,通常人在这个时候早是醒了,或者说有意识能感知到周围的声响,也不会没听到声音。二是那日验尸结果来看,他的血液中有一些毒素的存在。另外,大量出血的人,出血时的流动会使血液凝结要比静止时稍慢,但也慢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时辰,出血的地方就不会再主动向外流淌了,而下官到时,却看到他的伤口还有流淌。”
“这……我那天见到他去延青堂看病,大夫给他下了药方,那日看到他死亡时,我看过,已经结痂了,相对于他的伤口大小来说,那副药方的效果可是很好啊。会不会是这副药方的作用,让他的体内存有毒素呢?”
“可那日仵作是在他的咽喉处扎针的,这是不是说明,这毒素是他死前不久流入的,如果加入某些延缓血液凝结的药物,和酒的作用混合,就会使银针上附上轻微的青色。如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没有人听到他倒下的声音,因为他的死亡时间是在辰时之前的几个时辰里,按照他返回时的微醺状态来看,醒酒两三个时辰足够,因此他的死亡时间理应向前推至寅时,两下验证,便可以得出结论,他那日喝的酒里面的确是被下了延缓血液凝结的药物。大夫开的那副药方只是掩饰了那种药物的存在,用来引开查案时的注意力。”
毕竟年轻,他只有精力关注案情的分析,而忽视了这些作案细节。
“他们事先安排好两手准备,中间可以选择杀和不杀,如果不杀,能发现轻微的中毒迹象,便归于治病的药物,如果杀了,便以此来转移注意力,方便凶手离开。”
李衍叹服:“大人观察仔细,分析清晰,佩服。”又说,“只是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将场面弄得如此惨烈?您也是见过的,现场血液散布,整个房间都是血腥味,直到我来都没能完全散去,死亡的气息丝毫不减。他们想用这样的场面告诉我们什么?”
“也许是为了传达情绪。很明显,这是复仇的举动,这样的现场营造的是一种恐怖的气氛,表明死者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也可能是警告之意,告知知悉这件事的人不要和死者一样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否则最终的下场也会是这样死得很惨。”
李府的这场谋杀,已经十分清晰了,反正凶手也没留在这给他们抓,还能怎么办呢。
只敲打了李老爷几句,他们便离开,回了州衙。这时,他还根本不知道他不会再在这里停留多久。
进到州衙前,李衍一眼就看到在侧门有一个赶着匹马的男人。不是他眼力如何,实在是这赶马的人对待这匹马的态度有些不对,拉着马竟还像怕把它拉疼了似的,拽绳子的动作因为用的力气小而显得十分奇怪,但看着那男人的样子却不是个脾气好的,配上这样的动作着实别扭,一时间竟不知道他赶着这马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匹马自有些灵性,看着李衍对着它若有所思的样子,竟慢慢悠悠地调过身,还朝着李衍这边走来,而那男人也不拦着。他定睛一看,这匹马长得倒是和他的那一匹挺像的,也都是一样的好脾气,他想起他的那匹马还在馆驿,正欲着人将他的马牵来。
正当他交待着时,那匹马就走到了他面前,却被两名差役挡了下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竟似蓄上丝委屈,他正奇怪这马怎么看着对他如此亲近,混着些不忍心,将人驱了开,摸上它大大的马头。
赶马的男人也跟了上来,李衍细看之下有些吃惊:“诶?足下不是驿馆的饲马者吗?怎么,我的马……”那日初到平州,鞍马劳顿,人累得不轻,马也累得够呛,他自将马牵到马厩里,细细交待了马倌要好好喂养它。
“大人,您的马这不是给您送来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李衍才猛地发现,不是像,这就是他的马,怪不得亲近他。可是……他们怎生自作主张?
虽然如此,还是先将马带进了州衙的马厩中,大门口总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像是看出李衍在想什么,男人于是说道:“大人,是这样的,您的马啊,原来在我那喂得好好的,您不是一直住在州衙吗,驿馆那离得州衙又不近,我是想着您急用了马,这里外的也不方便。”
州衙里还能少了他一匹马用吗?
那天他将马牵去时注意到马厩里居然没有一匹马,虽然说这不是用于传递讯息的那种驿馆,但一匹马都没有,还是太说不过去了。
但是,谁给他的胆子私自将他的马就牵来这里的?想到这里,李衍的眉头皱得有些深了,眉眼间也带上些阴沉的意思。
男人见如此,只好说了实话:“大人,小人不敢相瞒,实在是您的马,小人喂不好啊。”
“它很挑饲料吗?”
脸上带笑,男人颇有些讨好地说:“也不是。就是不肯好好吃,像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路上怕是累得狠了。”
李衍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他一路上只想着早些赶到平州,却是忘了马儿奔跑要比他这个骑马的人累得多了,突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还在唾弃别人对待生灵残忍,转回到他自己身上,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像他所认为的那样悲天悯人。想着见面时,马儿还热络地蹭他,就更是惭愧了。
原来马倌前来送马,不是因为不想喂了,却是为了告诉他,他这匹马一路上累得大了,倒叫他无地自容。
“多谢了,你回去吧。”如此,他也问不出口为何自作主张的话了,看得出来,男人也是真的喜欢马。
“小人告辞。”
罢了,这马就留在平州吧,就不要跟着他回去京城再受一途的劳累了,何况它的状况也不好再受这种辛苦了。李衍手下又摸上马的大脑袋,心中做了这样的决定。
说起来,还多的是遭受非人劳苦的人呢,平常人哪能还想得到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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