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月二十二号,青山饭店。
这是京海最高档的粤菜馆,泰叔包了整个三楼。
宴会厅摆了八桌,京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建工集团的元老、各个砂场和码头的老板、几个做工程的包工头,角落里还坐了两个穿便装的体制内的人,端着茶杯不说话。
泰叔坐在主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件深灰色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笑眯眯的像个退休老干部。
但京海道上的人都清楚,这位“老干部”二十年前是扛着锄头打天下的狠角色,建工集团每一块砖底下都埋着骨头。
白江波坐在泰叔右手边,左眼角贴着纱布——前天被徐江的人用钢管抡的。
八大件彩礼摆了一桌子,金镯子金项链晃眼,但白江波的脸色比桌上的卤水拼盘还难看。
货被截了,砂场被砸了,人被打了,今天来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求泰叔做主。
“书婷怎么还没来?”泰叔扫了一眼门口,核桃盘得咯吱响。
“快了快了,”建工集团副总程程笑着打圆场,“书婷说去换身衣服,女孩子嘛,终身大事,重视。”
白江波没吭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背上的青筋绷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
满屋子人回头。
陈书婷走了进来。
一件酒红色旗袍,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坠。
没戴眼镜,化了淡妆,细高跟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整个宴会厅的光像暗了一瞬。
白江波的眼睛直了。
泰叔也笑了:“书婷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泰叔指了指白江波身边的空位。
陈书婷没坐,陈书婷走到泰叔面前,微微欠身:“干爹。”
“哎,好孩子,坐吧,江波等你半天了。”
“干爹,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泰叔脸上的笑淡了些:“什么事?”
“这婚,我不结。”
宴会厅嗡的一声,白江波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刺啦一响:“陈书婷!你——”
“江波,”泰叔抬手止住,眼睛还看着陈书婷,声音不疾不徐,书婷,前几天你说不嫁,我没勉强。
但今天这酒是我亲自摆的,京海的朋友都看着,给干爹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陈书婷的声音很稳,“我有男人了。”
满场哗然。
“谁?”白江波的脸涨成猪肝色。
陈书婷没回答,只是看向门口。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顾辰走了进来。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麻子和两个保镖停在门外,顾辰一个人走进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泰叔面前。
满屋子的人都在打量,有人认出来了——顾明远的儿子,灵堂上一个电话扣了徐江三百万货的顾家小子。
“泰叔,”顾辰微微点头,不卑不亢。
泰叔盘核桃的手停了。
“顾辰?”眼睛眯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泰叔摆酒,晚辈来讨杯喜酒喝,”顾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来得匆忙,备了份薄礼。”
“什么礼?”
“东风砂场,西郊砂场,”顾辰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刚签的转让协议,现在这两个砂场姓顾了。
今天借花献佛,送给泰叔当个贺礼。
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风和西郊是白江波的命根子,虽然这几天被徐江砸了,但地皮和设备还在,值大几百万,顾辰说送就送?
白江波的脸从猪肝色变成铁青色,昨天那个“好心人”帮着发工资、结货款、签转让合同——背后是顾辰!
“你……你算计我!”白江波指着顾辰,声音发抖。
“白老板,话不能这么说,”顾辰转过身,“转让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字是你自己画的押,钱我一分不少给了,怎么叫算计?你情我愿的买卖。”
“你——”
“而且,”顾辰打断白江波,白老板现在该操心的不是砂场,是徐江,徐江放了话,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觉得今天在座的各位,有几个愿意为了你得罪徐江?
白江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顾辰说的是事实,徐江现在疯了一样咬白江波,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会在这个时候站队?
泰叔一直没说话。
泰叔在看顾辰。
二十四岁,父亲死了不到十天,灵堂上立威,两天内挑动徐江和白江波火并,兵不血刃拿下两个砂场,今天又把砂场当礼物送回来——这不是送礼,这是示威。
意思很明白:泰叔,白江波的东西我能拿,也能给您面子,京海这盘棋,我顾辰上桌了。
“顾辰,”泰叔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父亲在的时候,叫我一声泰哥。
你今天叫我一声泰叔,我应了,但你知不知道,书婷是我泰叔的干女儿?
“知道。”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杯酒是我亲自做的媒?”
“知道。”
“那你还来?”
顾辰笑了,顾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端起,对着泰叔微微躬身。
“泰叔,书婷是您干女儿,也是我顾辰的女人,您把书婷嫁给白江波,是觉得白江波能护着她,但白江波连自己都护不住。”
顾辰侧头看了一眼白江波,目光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我顾辰不才,但父亲留下的辰星地产和辰星物流,还能在京海站得住脚,书婷跟了我,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
这杯酒,敬泰叔。,一谢泰叔这些年对书婷的照顾,二请泰叔成全。
仰头,一饮而尽。
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泰叔看着顾辰,看了很久。
久到白江波额头上开始冒汗,久到陈书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然后泰叔笑了。
核桃往桌上一放,泰叔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顾老狗生了个好儿子,”泰叔端着酒杯环视全场,“书婷的事,就这么定了,以后书婷跟了顾辰,在座的各位,给个面子。”
说完,仰头干了。
满场的人纷纷起身举杯,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片恭喜。
白江波站在原地,脸色灰败,酒杯捏得咯吱响,最终什么也没说,一甩袖子走了。
陈书婷走到顾辰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顾辰的胳膊。
“怎么才来。”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点松弛和依赖,满屋子的人精都听出来了。
“给你准备礼物,花了点时间,”顾辰低声说。
“两个砂场,真大方。”
“砂场没了可以再抢,你没了,上哪找去?”
陈书婷抿嘴一笑,没再说话,挽着胳膊的手紧了紧。
泰叔坐回主位招呼众人吃菜,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程程给泰叔倒酒的时候,注意到老先生握杯的手指比刚才用力了几分。
酒过三巡,顾辰以送陈书婷为由提前离席。
走出青山饭店,三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陈书婷裹紧披肩:“两个砂场说送就送,不心疼?”
“砂场值几个钱?”顾辰拉开车门,“泰叔今天应了这杯酒,就等于认了我顾辰在京海的位置,这两个砂场买的不是面子,是名分。”
陈书婷坐进车里,忽然问:“你刚才说白江波连自己都护不住,什么意思?”
顾辰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白江波截了徐江的货,徐江不会善罢甘休,泰叔今天没替白江波说话,说明泰叔已经放弃白江波了。”
“那白江波会——”
“活不过这个月。”
陈书婷的呼吸停了一瞬。
车里安静了几秒,陈书婷偏过头,看着顾辰的侧脸。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明灭交替。
“顾辰。”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辰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踩下油门。
桑塔纳汇入夜色。
车后座上,手机震了一下,麻子发来的短信:
“辰哥,徐江的人今晚出动了,往白江波那边去了,另外……旧厂街有个叫高启强的,这几天一直在打听您。”
顾辰看了一眼短信,目光微微一沉。
高启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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