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六十八章 守序转向（中）

“这三个人得会控火。”王守义说，“湿柴添快了火灭，添慢了火旺。得是烧过灶的老兵。”

“人选未定。”陈策说，“今晚之前定。”

王守义没追问。他转身走到校场东侧，蹲下来开始分拣灶灰。灰里混着铁渣和炭屑，得筛一遍才能铺撒均匀。

陈策站在门板前，盯着刚才写的那行字。

假火位布置完成，但还没被探骑验证。探骑今晚来不来，来了能不能被骗住，骗住了能不能让阿济格误判堡内虚实——全未知。

假火位后方撤路线需要有人值守维持假象。控火的人蹲在假火位旁边，探骑盯着火光看，控火的人就在火光边缘。探骑一旦识破假火位，第一个撞上的就是控火的人。

这个位置危险。

人选未定。

陈策把炭条搁回门板边，转身走向北墙。

北墙裂缝旁边的哨兵还蹲着，手指捏着麻线量裂缝宽度。陈策走到裂缝前，蹲下来看。麻线折了两指塞进裂缝，线头刚好卡在裂缝边缘。

“扩了没？”

“没扩。”哨兵说，“酉时量到现在，还是两指。”

陈策伸手按了按裂缝边缘的夯土。土质发干，表面有细裂纹，但没脱落碎块。灌进去的铁水凝固后把裂缝箍住了，暂时稳住了。

但只是暂时。

明天中午二百骑冲北墙，短斧砍墙，裂缝会从两指扩到四指，再从四指扩到能塞拳头。门框四根铁条撑半个时辰，裂缝扩到塌，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

天亮之前得把假火位布好。天亮之后得把三十七人重新编组。枯沟前出哨位、假火位控火、堡墙盯裂缝、校场待命——人手就三十七个，每个位置都得有人。

陈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校场东侧，王守义已经筛出一堆细灶灰，灰粉堆在地上，颜色发黑带铁锈。他旁边搁着从拆掉的马棚木料里劈出来的枯枝，细的当火芯，粗的当湿柴架。废弃铺盖撕成的破布条堆在另一边，布条边缘抽丝，风一吹就飘。

“破布够不够？”陈策走过去。

“够。”王守义拿起一根裹了破布的枯枝，举起来晃了晃，“一根枯枝裹三层破布，扎紧，点起来能烧半个时辰。三个假火位各配两根备用，总共九根。破布用不完。”

“湿柴呢？”

“灶房后沟捞上来的湿柴二十几根，够用。湿柴压在火芯上，烧得慢，烟大，火势不旺但远处看就是有人在添柴。”

陈策蹲下来，拿起一根裹好的假火芯。破布裹得紧，布条边缘抽丝，枯枝从布层里露出半寸。点起来以后，破布先燃，枯枝跟着烧，湿柴压上去控火势——火不大，但烟多，火光稳定。

“试一根。”陈策说。

王守义掏出火折子，吹燃，点着假火芯的破布层。破布见火就着，火焰顺着布条往上爬，枯枝被裹在中间，烧得慢。王守义拿起一根湿柴压在火芯上，火焰立刻被压小，烟气从湿柴边缘冒出来，火光从明黄变成暗红。

“远处看像不像真火堆？”陈策问。

王守义退后几步，眯着眼看。“像。火光暗红，烟气上升，火堆周围三步亮，再远就暗了。探骑从坡口看过来，只能看见火光和烟气，看不见火芯细节。”

“把碎布条挂上去。”

王守义拿三根碎布条，挂在火芯旁边的枯枝架上。火堆热气往上冲，布条被气流带动，飘起来又落下，边缘抽丝的部分甩得厉害。

“像人影晃动。”王守义说，“不是真人的动作，但远处看分不清。”

陈策盯着飘动的布条看了几息，然后蹲下抓了一把筛好的灶灰，撒在假火位周围。灶灰铺成圆形，边缘薄中间厚，看起来像火堆烧了很久留下的余烬。

“行了。”陈策站起来，“灭掉，保存燃料。今晚探骑来了再点。”

王守义用脚踩灭假火芯，把湿柴拨开，火芯从布层里抽出来，布层烧了一半但枯枝还能用。“一根火芯能重复用两次。布层烧完了换新布裹，枯枝不换。”

“九根火芯够用今晚。”

“够。”

陈策转身走向库房门板，拿起炭条，在假火位方案下面加了一行：

火芯测试：破布裹枯枝点燃后加湿柴控火，火光暗红烟气上升，周围三步亮远处暗。碎布条挂枯枝架，热气冲飘仿人影晃动。灶灰铺撒仿余烬。单根火芯可复用两次。

写完，他搁下炭条。

校场西侧，赵老三蹲在墙根，手里握着磨短矛的铁钩。铁钩刃口磨得发亮，钩尖朝下戳在土里。他旁边搁着从灶房搬出来的三口铁锅——锅底已经拆了，锅沿熔成铁水灌过北墙裂缝。

赵老三抬头看了陈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磨铁钩。

怨气没消。

陈策走过去，蹲在赵老三对面。“铁钩磨了几根？”

“四根。”赵老三没抬头，“磨短矛。铁钩木柄锯短，钩尖磨利，绑上枪杆就是短矛。”

“够用吗？”

“不够。”赵老三停下手，抬头盯着陈策，“四根短矛打二百骑，你觉得够？”

陈策没接话。

赵老三把铁钩往土里一戳。“前天你说打完仗有肉吃。昨天你说建奴干粮抢到手一人两合。今天干粮在哪儿？肉在哪儿？七块霉饼煮成糊汤，一人一勺分完，灶房只剩半锅水。”

“明天中午抢。”陈策说，“二百骑冲墙，打退他们，干粮就在马背上。”

“打退？”赵老三站起来，手指戳向北墙方向，“北墙裂缝能塞一个半拳头，门框四根铁条撑半个时辰。三杆鸟铳废了两杆，剩下一杆只能打一发。天火秘药剩四罐，两罐有暗伤不敢扔。你拿什么打退二百骑？”

陈策看着他。

赵老三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东侧筛灶灰的王守义停下了手，北墙裂缝旁边的哨兵转过头。

“你说。”赵老三盯着陈策，“拿什么打？”

陈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拿假火位。”

赵老三皱眉。“什么？”

“今晚探骑再来，他们会看见堡内三个火堆、人影晃动、燃料充足。他们会回去告诉阿济格——镇虏堡守备完整，三十人以上，三班轮值照常。”陈策说，“阿济格会按原计划进攻。明天中午二百骑冲北墙，他不会加码，不会提前，不会改战术。”

赵老三盯着陈策，嘴角抽了一下。“假火堆骗探骑，明天还是二百骑冲墙。裂缝该塌还是塌，铁条该断还是断。假火位能挡刀？”

“不能。”陈策说，“但它能让阿济格按咱们预判的节奏打。北墙撑半个时辰，咱们在这半个时辰里打退第一波。如果阿济格提前进攻或者加码冲裂缝，北墙撑不到两刻钟。”

赵老三沉默了。

然后他把铁钩从土里拔出来，往地上一摔。铁钩刃口磕在硬土上，溅起一小撮碎石末。

假火位骗得住探骑，骗得住刀？赵老三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嗓子发紧，明天二百骑冲到墙根，裂缝塌了，假火位能替你挡？

陈策没动。假火位骗不住刀。但它能让阿济格按咱们预判的节奏打。北墙撑半个时辰，咱们在这半个时辰里打退第一波。如果阿济格提前进攻或者加码冲裂缝，北墙撑不到两刻钟。

赵老三盯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策没再多说。赵老三要的不是解释，是结果。没有结果之前，任何解释都是画饼。

赵老三弯腰捡起铁钩，蹲回墙根，继续磨。刃口刮擦磨石的声音比刚才更重。

陈策转身走回门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