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张煦停下脚步。
那一排低矮的屋子比旁边的耳房还要矮上一截,进深不过三四米,窗户窄得像一条缝。
他记得这些房间过去是下人住的,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砖,檐角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黑漆漆的洞。
院子归了轧钢厂以后,那排倒座房就彻底成了杂物堆。
整修时换下的碎瓦、朽木,全往里头塞。
十几年没人碰过,房顶的草疯长成片,瓦片掉了不少,雨水从豁口灌进去,屋里头一年到头都湿漉漉的。
腐烂的木头上甚至冒出过几簇灰白的蘑菇。
张煦趴在包子钻进去的那扇窗户前,雕花窗棂上糊的纸早烂得只剩边角。
一靠近,霉味就扑进鼻腔。
天色暗了,屋子里黑乎乎的,他使劲看,才勉强分辨出里面的模样。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半朽的木头堆在墙边,地上铺着稻草垫子,表面还算干,底下早沤烂了。
包子蹲在那堆木头旁边,扭过头望着他,明摆着是在等他。
他瞥了一眼四周,没人。
走到那间倒座房的门前,锁早不见了,轻轻一推,破门晃晃悠悠地开了。
一股呛人的尘土扬起,紧接着是更浓的霉味,像有什么东西在潮湿里闷了太久。
“你在这儿找着的?”
看着包子待的位置,他总算明白那猫为什么一身土。
墙角那块地塌下去一大片,砖头地面早变了形,缺了半块砖的地方露出一个新鲜的土洞,不大,刚好能让包子钻进去。
他蹲下身,朝洞里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猫叫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应。
紧接着,整只猫又钻进洞里,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洞里传来翻动土石的声响。
张煦的“隔墙有耳”把每一点细碎的声音都收得清清楚楚,包子在下面的每一次移动都在他脑海里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一米多深的地方,应该空出一块不大的空间,虽然看不清样子,但从猫跑动的动静判断,大概也就一两平米那么大小。
藏东西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热了。
早些年那些大户人家,谁不在宅子里藏些值钱的玩意儿?夹层、密室,花样多得很。
这院子从前一直说是贝子府,后来换过几任主人,可买得起这么大宅子的人,底子都不会薄。
夹层是哪个**弄出来的,鬼知道。
可那枚翡翠扳指摆在那儿,底下准埋着值钱的玩意儿,说不定是什么藏了多年的秘宝。
包子那畜生又跑回来了,前后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这回它身上蹭得更脏,毛里夹着灰土和蛛网,可嘴里叼着根细长的链子,链子尽头坠着个圆滚滚的东西,晃晃悠悠。
是一只怀表。
不知道在地底下埋了多少年,表壳和链条还是金灿灿的,一点锈迹都没沾。
表盖上压着浮雕花纹,一看就知道是洋人的东西,做工很讲究。
掰开表盖,指针早就不动了——里头没了动力。
表盘上镶了一圈红宝石,大小两个圆盘叠在一起,大的套着小的,一个走时,一个走秒。
金表,光这模样就知道贵得离谱,说不定是专门找人定做的,甚至是手工一件件敲出来的。
攥着这块表,张煦心头更笃定了。
下面还有货,而且埋进去的时间不会太久,顶多几十年的事。
……
“三大爷。”
张煦站在三大爷家门口,指节叩了叩门板。
“哟,小旭?快进来快进来!”
三大爷正伏在桌上批学生的作业本,透过窗户瞧见院里站着的人影,再一看他手里还拎着东西,立马撂下笔起身,三步并两步把门拉开。
“前几天不是说了,咱爷俩抽空喝一盅。
正好今儿得闲,我带了份全聚的鸭架,让三大妈给热热,还有瓶菊花白,咱们走一个。”
张煦进了屋,胳膊一抬,把手里东西亮出来。
“那必须整点!”
三大爷脸上笑开了花,一把接过张煦递来的袋子,同时冲着里间喊:“孩他妈!张煦拿的全聚鸭架,赶紧给热上!再把那花生米炒了,溜个白菜!”
一听见“全聚鸭架”
四个字,三大爷的嘴里就开始泛口水。
家里日子紧巴巴,样样都得算计着花,可全聚的烤鸭子,他是真吃过一回。
那是八年前了。
小闺女出生,三大妈娘家来了人,三大爷咬了咬牙买了半只。
到最后每人只分到指甲盖大的一小片肉,可那股香味儿,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张煦当然不是平白无故跑来串门的。
从倒座房回来之后,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地下那点东西。
翡翠扳指和金怀表已经算是不小的外财了,可底下到底还藏着什么,勾得他心里像有根羽毛在挠。
倒座房那位置实在太尴尬。
几间破屋子平时根本没人往里迈脚,可偏偏挨着前院,院里人进进出出都得从它跟前过。
就算在那儿多站一会儿,也能惹得四合院里其他人斜眼打量。
下午五点半的光景,阳光斜着从窗棂挤进来,把桌子上的鸭架子盒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煦盯着那盒子看了能有五分钟,手指关节在木头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心里算得清楚,那倒座房堆着厂里的杂物,名义上算是公家的仓库。
谁要是想动那里头的东西,得先过院里三个大爷那一关。
而这三位里头,最容易突破的就是三大爷。
三大爷这人市侩归市侩,但只要你手里头攥着他感兴趣的东西,拿话一勾,他就能顺着你的绳子往上爬。
张煦把桌子上的鸭架子盒子掂了掂,转头看了一眼趴在墙角舔爪子的包子。
那狗耳朵竖起来一下,又趴下去了。
“走,给你洗洗。”
张煦拎起狗脖子后面的皮,把包子按进脸盆里。
温水浸过脊背的时候,包子甩了甩脑袋,溅了他一胳膊水珠子。
洗完了,揭开一盒鱼罐头搁在地上,包子埋头啃得呼噜呼噜响,尾巴摇成了风扇叶子。
张煦拿毛巾擦了把手,提起那包用牛皮纸裹着的鸭架子,推门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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