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你看你看,起来了!要起来了!”
周莹童攥住张煦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远处收网的位置,整个人一蹦一跳的。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这种秋捕的阵仗,眼前的声势让她眼睛都在发亮。
出鱼了,挤成一团的鱼群在网里翻腾,噼里啪啦拍起水花。
网眼确实不太密,大半巴掌宽的缝,细鳞小鱼能轻松穿过去。
她踮着脚,手指攥着栏杆边沿,嘴里念叨:“这么多,它们怎么不走啊?”
那些鱼头挨着头,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鳃盖掀得飞快。
光线映在鳞片上,闪出一片青白相间的碎光。
他伸手从背后虚扶着她的腰,目光却扫了扫四周。
旁边那些人,到底是来看拉网,还是来看人的?几个中年男人直愣愣地盯着她这边,眼神黏糊糊的。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十九岁的姑娘,眉眼间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跳脱。
这一站就是好一会儿,旁边那些人大概头一回看见这么鲜亮的姑娘站在河边,眼神里透出种不加掩饰的惊叹。
网越拉越浅。
水少了,鱼群更密了,拍打声也更响。
河面像煮沸的锅,水花四处迸溅。
厂里有人扛着抄网凑过去,对准鱼群最沉的那片一舀。
那鱼足有一米长,身子粗得像柴火,在抄网里猛地一挣,抄网杆子弯了个大弧度。
那人脚下打了个趔趄,旁边两个同伴赶紧伸手抓住杆子,三个人合力才稳住。
鱼尾甩得啪啪响,水珠溅了那人一身。
他们把抄网抬到岸边,卡车上的人接过鱼,手指**鱼鳃一勾,整条鱼被拽出来,掀了几下跌进车斗里。
这条开了个头,后面就热闹了。
抄网一个接一个伸下去,鱼被舀上来,在半空中拧动身子,鳞片在光线里闪出冷光,然后被扔进车厢。
车厢底板很快铺了一层银白色。
捕鱼要一直持续到下午。
但很多人等不了那么久,尤其是那些半大的孩子,肚子饿起来比挨揍还难熬。
这个年代,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填饱肚子。
早晨刚吃过面,中午该换成饺子。
可这会赶回去和面、擀皮、包再煮,时间根本不够。
他摆了下手,带她往街上走。
找的是那种开在巷子口的小馆子,门面不大,灶台就砌在门口,蒸汽一团团往街上涌。
这种地方不讲究排场,可做面食的手艺是实打实的。
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擀面杖碾过去,皮子薄得透光。
馅料拌得咸香适中,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鼓鼓的,码在箅子上,等着下锅。
水饺铺子的白雾从半掩的门帘缝隙里溢出来,混着葱姜和肉糜的腥香气。
柜台前能瞅见隔间里几个围裙妇女正埋头擀皮——砧板上的肉堆得像座小丘,肥膘和精瘦肉搅得灰白相间,葱花星星点点粘在刀背上,看着就让人觉得实在。
“大姐,帮我称一斤半水饺,再盛五碗汤。”
说话的男人抬头扫了眼墙上的黑板,粉笔字写着“鲜肉水饺——贰两二角二两粮票”
。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连同一斤半的粮票搁在台面上,推了过去。
“成,等着吧。”
中年女人接过钱票,扭头朝里间扬声:“一斤半水饺,五碗汤!”
这铺子是几家小摊合并的,干活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师傅,动作慢悠悠的,但比那些国营店里的年轻脸孔多了几分热乎气。
油光沾在闫解旷的下巴颏上,他几乎把整张脸埋进搪瓷盘里,腮帮子撑得滚圆,嘴角淌下一条亮晶晶的油痕。
“好吃,真香。”
闫解娣没她哥那么凶,筷子却也不停,一个接一个往嘴里扒。
旁边的闫解放从头到尾没吭声,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埋头就是吃。
三个兄妹上一次坐在馆子里吃饭还得往回数好几年。
就算是自家吃饺子,也只在春节、冬至和二月二那几天。
三大爷买肉从来舍不得多剁,一斤肉馅能掺进半颗大白菜,像这样实打实的肉饺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慢些,别呛着。”
一只手掌落在闫解娣的头顶上。
周莹童看着三张油汪汪的脸,眼底有些吃惊,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别光看,也吃。
这家调的馅儿不错,蘸醋更鲜。”
张煦把醋碟推到周莹童面前。
她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在醋里滚了滚,咬下半只——肉汁在舌尖爆开,酸味裹着油香钻进喉咙,她没停,把剩下半只也扔进嘴里。
清早起来灌了一大碗面条的张煦本来不怎么饿,只夹了几个,可那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像钩子一样把他的筷子又牵回盘子里。
“喝点汤,原汤化原食。
三大爷平时都把你们饿成啥样了,一个个跟饿虎似的。”
“这比过年吃的都好,有大半年没碰过肉馅饺子了,真香……呃……咕咚咕咚。”
热汤顺着碗沿滑进喉咙,谁的肚子发出闷响,又被蒸汽盖了过去。
闫解旷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嘴角泛着油光,说话时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到,赶紧端起碗灌了一口饺子汤,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不对啊,我记得前几天大庆那天,你们家也包过饺子吧?”
说起来,三大爷要是没把肉票换成钱,家里其实不至于缺肉。
今年二月开始,四九城又恢复了肉票供应,按五档标准算,有工作的三大爷加上他家老大闫解成,每人每月能领二两肉。
家庭妇女三大妈和满了十五岁的闫解放,每月各有一两。
闫解旷和闫解娣属于儿童,两人合起来也是一两。
这么一算,他们家每月能拿到七两肉。
尤其是这个月赶上大庆,每人又额外发了肉票,加起来至少一斤四两,包一顿带肉的饺子绰绰有余。
“哎,旭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
我们家两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算烧高香了。
大庆那天是包了饺子,可里头全是胡萝卜,一丁点肉星子都没有。
这个月的肉票又让我爸拿去换粮食了。
大庆发的那几张肉票没写期限,我爸打算攒到过年再一起买点肥肉炼猪油。
我们家上次吃肉,还是您送的那只羊羔呢。”
闫解放抬起头,一碗饺子汤灌下去,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嗝,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旭哥,你啥时候把童姐姐娶回家当媳妇呀?”
闫解放话音刚落地,同样吃饱了、脸蛋红扑扑的闫解娣,目光在张煦和周莹童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谁也没想到闫解娣会冒出这么一句。
张煦和周莹童都愣了一下,尤其是周莹童,正专心对付盘子里的水饺,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她的视线和张煦撞在一起,脸颊瞬间烧起两团红云,咬着下唇,神色羞怯。
“对啊,我爸说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就能吃上酒席了。”
闫解旷压根没注意到两个人的异样,在旁边接话茬,就算看见了,他那小脑瓜也琢磨不过来。
“我这儿随时都行,就看你莹童姐的意思了。”
被几道目光齐刷刷盯着,张煦脸上没有丝毫别扭或难为情。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周莹童的手。
结婚好啊,结了婚就有人给自己暖被窝了,还能光明正大地动手动脚。
这么个大**天天在眼前晃,却吃不着,简直是种折磨。
有好几回抱着周莹童的时候,他浑身燥热,骨头都软了,肌肉却硬邦邦地绷着。
“哎呀,都吃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在外头吃也没跟三大爷三大妈说一声,他们该惦记了。”
张煦那句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又转向周莹童,把她臊得脸像要滴出血来。
她把小手从张煦掌心里抽出来,慌忙转移话题。
她慌了,是真的慌了。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