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末不歇着,非得跑一趟王府一百?那地界远得很。
要说咱这儿的人民市场,日常物件现在真不缺啥,犯不着跑那腿。
前几年里外都不顺当,外汇那点东西全砸在粮食上了。
工业订单拖的拖、撤的撤,一大堆产品抵债出了海,供销社和商店的柜台空得能照出人影,有的连货架子都懒得摆。
那时候也就王府一百和魔都百货还能撑住场面,勉强算个门面。
可今年大环境缓过来了,那股萧条劲早就散了。
市场里东西又堆得满满当当,缺啥买不着?
“天冷了嘛,入秋了。
我带周莹童去添件厚衣裳。
她来四九城这么些日子,王府那边还没逛过,正好趁空带她转转。”
张煦把手里半包烟塞回上衣口袋。
刚才递烟是礼节,不在商铺这类地方点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庞俊青接过话头:“你跟那小周姑娘处得咋样了?有啥想法直接张嘴啊,大男人没啥不好意思的。
你要是真开不了口,随便塞点好处给你院的管事大妈,让她们帮你敲边鼓。
再不济,直接上街道找王主任,让她保这个媒。”
张煦没瞒着庞俊青周莹童的事。
送鸡蛋去老爷子家时提过,一个多月前中秋节王主任上庞家做客,把周莹童的身份翻来覆去说了遍,人品样貌那是夸上了天。
老爷子就让庞俊青捎话,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用不着。
不是跟你吹,咱出手就没追不上的姑娘。”
张煦话里带着得意。
庞俊青翻他一眼,看他那得瑟样,又纳闷:“你小子不会真说中了吧?”
“没告诉过你?咱平时就是没上心,一上心什么不是手到擒来?”
张煦越吹越离谱,嘴角翘得老高。
“今天就是去给她屋里添个橱柜,再加个炉子。
天说凉就凉,谁知道哪天就冷下来。”
“真成了?你小子行啊。”
庞俊青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啥时候把那姑娘带回家看看?老爷子可是盼这一天盼得紧。
你把她领回去,他还不乐得颠儿颠儿。”
“过段时间吧。
她刚点头,怎么着也得等事情**不离十再说。”
张煦应道。
庞俊青拍了拍柜台面,从里头绕了出来,顺手拽了拽袖口。
“你定日子,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把两个姐姐都叫上,让她们先认识认识家里这位新人。”
他说话间已经走到旁边,冲柜台后头正整理票据的同事点了点头。
那同事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又低头忙活去了。
“炉子的位置你该知道,进门左手那片儿就是。
至于柜子——最近市场上新到了一批高低柜,连体的那种,实用得很。
就是价格不太亲民,不过你要在我这儿拿,我能给走个内部渠道。”
那种高低柜是这几年才在市面上露头的款式。
高的一边是个完整的立柜,挂些日常穿的外套,或者叠放换季的褥子被子都没问题。
柜门上头要么嵌着磨砂玻璃,雕着浅浅的花纹,要么镶一块窄长的镜子,能照出半个身子来。
矮的那一侧大概占整件家具三分之二的高度,通常分两截。
上头是敞开的隔层,没装门,用来搁些随时要用的东西。
有的人家嫌不雅观,会装两扇磨砂玻璃的推拉门,遮一遮里头杂七杂八的物件。
底下那一截,要么做成对开的柜门,里头能塞不少东西,要么设计成两层抽屉,拉开就能看见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零碎物件。
张煦摆了摆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半个圈。
“不用麻烦。
我去楼上的信托看看,淘一个用过的旧橱子就行。
反正也是搁在我那间倒座房里,临时凑合一阵子用的。”
“也行。”
庞俊青点了点头,手里还在翻着桌上的票据本,不过目光却落在张煦身上,“旧东西也没什么不好。
等你们正式办事的时候,我再送你们一套全新的,到时候你看中什么样式随便挑。”
他说完,见张煦转身要走,便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是真想找老货,二楼信托那儿别去了。
他们真正的压箱底东西都堆在后头仓库里,前头摆出来的都是些寻常货色。
跟我来。”
两人穿过后头的门,进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
院子靠外一侧开着一扇大铁门,锈迹斑斑的铁页子半敞着,一辆蒙着灰布的卡车正停在院子**,两个工人站在车斗上往下卸货,纸箱子和裹着麻袋的物件被零零散散地码在地上,腾起一阵细碎的灰尘。
前头几间库房的墙面是新刷过的,白色的石灰在午后光线里显得很亮,轮廓笔直,棱角分明,一看就知道是最近两年盖起来的。
但院子最靠里的那一间,明显是这座院子的老底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保留着明清时期留下的那股子气韵。
墙面虽然也被重新粉过,但窗户的棂条、门廊的木柱、那些老式的横梁,上头原来刷的红漆早就斑驳得一块一块的,露出了底下泛灰的木头,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细细的纹路,像是人脸上的皱纹。
仓库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着头皮,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镜片上有一点小小的反光。
人瘦得像根冬天的枯树枝,背微微佝着,两颊凹陷下去,看上去至少有个七老八十。
但这年头的人显老,五十来岁就已经满脸褶子、一头白发了。
要再过个几十年,住在这四九城里头的人,五十岁顶多算个中年人,街面上蹦跶的都是这副模样。
可搁在今天这个平均寿命刚过五十的岁月里,这副相貌已经算是正经的老人了。
庞俊青走上前去,弯了弯腰。
“老李叔,这是我朋友,家里想淘换点用得上的东西,我顺道带他来您这儿看看货。”
老头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张煦几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张煦也是个会来事的人,当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李叔,您抽根烟。”
老头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一眼烟嘴上的字,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嚯,这烟硬牌子啊。”
他嘴里啧啧了两声,“平时哪舍得买这个抽。”
他把烟夹在耳朵后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推开身后那扇木门,门轴发出咯吱一声干涩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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