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进来看看吧。
看上了什么东西,在我这儿开票就行。”
老李头没急着点燃那根烟,只把它凑到鼻前嗅了嗅,又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卷,小心翼翼地将那支中华塞进烟盒夹层。
这烟,得留到真正重要的场合抽,才能让人觉得有分量。
得了老李头的准话,两人不再多言,推开仓库门,一脚踏了进去。
“你们这儿还藏着这种地方?”
窗户被木板封了大半,光线被掐成细碎的光线,张煦眯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看清。
可当视线扫过仓库里的东西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仓库是三间大瓦房连在一起的,少说百来平米。
虽然昏暗,却没什么潮气,地上甚至能见到零星的石灰粉末。
除了角落里一小片空地,其余地方全塞满了——木窗框、桌椅柜子、坛坛罐罐,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缺了条腿的木架子。
这些物件,一眼就能看出是有年头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木质家具,张煦虽不能一眼断定具体年份,但凭木料的纹理和重量,他大致能估摸出其价值。
黄花梨镶嵌的立柜,红木的单屉闷户柜,紫檀雕着云蝠纹的方凳,鸡翅木的圈椅……一桩桩,一件件,就这么杂乱无章地堆在那里。
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可不怎么受人待见。
老百姓们看不上那些所谓的古朴和沧桑,只觉得新的比旧的好看,亮的比暗的实用。
“这边的,除了信托那边收来的,大部分是前几年东四那边几个大院里搬出来的。”
庞俊青边走边指着四周,“一直堆在这儿没动。
你上回装修要的那几件家具,就是从这堆里扒拉出来的。”
张煦一听,心里有了底。
难怪这里有这么多好东西——前些年不少大院被收归国有,里面值钱的东西早被人挑走,剩下那些笨重又旧的家具,街道就一股脑儿塞到了二手市场或者信托商店,没人当回事儿。
眼前这一堆堆叠叠的家具,散发着陈旧而温润的气息,张煦觉得自己喉咙里都快钻出一只手来,他心里头一阵狂热——全是我的,全是我该拿的。
这些东西现在没人在意,甚至觉得占地方。
可再过个几十年,随便一件拿出来,少说也要几十万。
要是运气好,凑上一套,几百万不成问题。
仓库角落里,除了那些家具,还堆着不少老式窗棂、门当、隔扇、锡壶之类的东西。
相较于那些完整的大件,这些就真是破破烂烂的了,歪歪扭扭地堆在阴影里。
张煦蹲下身,随手拨了几下,一块木框底下,压着一个铜质的圆盒,被尘土裹了大半,却还是隐约透着股幽暗的光泽。
他弯腰去够那个圆滚滚的铜盒子,指尖刚触到表面就沾了一层灰。
用手掌抹了两下,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属质地——是个暖手炉。
这物件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红铜打的,圆乎乎的身子,两侧各伸出一个提梁,向上收拢成一道弧线。
盖子开了几道窗棂似的镂空,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花纹,光溜溜的素面。
可就是这么素,反倒显出那股子朴拙劲儿来,金属表面泛着一层润润的光,像被人摩挲了几十年才养出来的。
掌心贴上去,冰凉滑手。
他不懂行,可这造型、这包浆,一看就不是凡品。
尤其翻过来看,底下清清楚楚刻着“张鸣歧”
三个字。
“这地方还能翻出暖手炉来?”
庞俊青凑过来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东西倒全乎,就是素了点儿。”
这仓库早被他们市场的人翻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大件家具搬不动就没人动,小件能用的早就顺走了,连铜铁之类的都被搜刮过好几轮。
谁能想到还漏了这么个铜家伙。
不过庞俊青也没当回事。
前些年大炼钢铁那阵子,这库房里什么样的暖手炉他没经手过?朱漆描金的、掐丝珐琅的,哪件不是从前大户人家甚至王府里头用的?最后还不都一车车拉出去熔了。
“挑着啥了?”
他看张煦东瞅西瞧的,最后就拎了个暖手炉。
“就这个吧。”
张煦指了指黄花梨的立柜,又指了指被几张凳子压在底下的木箱子,“那个大箱子也不赖,平时能装东西,撂床头还能当个小桌。”
这屋里好东西不少,他哪样都想要,可眼下没法开口,更没法往空间里塞。
只能先捡最用得上的拿。
那几个大立柜里头,那件黄花梨的人物柜在他眼里最值钱。
光那个料子,再过几十年就是天价。
至于那只紫檀箱子,乍一看跟老辈人陪嫁的普通木箱没两样,可拿布擦掉面上的灰,能瞧见上头描着金线,箱盖的位置还嵌了一排红珠子,瞧着像是珊瑚料子。
这东西,起码是王府里出来的,搞不好连宫里的都有可能。
——
“师傅,多给您五分钱,搭把手帮我搬进去。”
自行车停在四合院门口,张煦回头朝后面蹬板车的人招呼了一声。
“成。”
板车师傅咧嘴一笑,头一点。
这一趟路不长,来回才两毛钱的活儿。
搭把手就能多挣五分,够买一个芝麻烧饼了。
张煦把麻绳从立柜上抽下来,递还给板儿爷,顺手拍了拍那截新烟囱上的灰,铁皮表面贴着他掌心,透出薄薄一层凉意。”三大爷下班了。”
他随口招呼了一句。
下班铃响那会儿,小学的**还泛着白晃晃的日光,教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时,工厂那边的大烟囱刚冒头一缕灰烟。
三大爷永远是四合院里最先踏进门槛的那个人——这点连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都知道,他到家时,树影才刚刚拖过门槛。
“今天活儿松快,想起莹童那间倒座房少个能归整东西的箱子,就跑了一趟东四人民市场。”
张煦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板车上的红木箱上,漆面在斜阳里泛着暗紫的光。”信托那边正好摆着这两样,瞧着合用,就搬回来了。”
三大爷没顾上往屋里走,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绕着立柜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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