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总之说来说去,这个水晶瓶的主人一定和皇宫脱不了干系。
“还有什么发现吗?”
赵怀清托着鸟儿小小的身子,指着鸟儿的翅膀处说:“翠鸟的翅膀这里很完整,没有弯曲的痕迹。”
李衍皱皱眉,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又怎么了?”
赵怀清道:“这说明在翠鸟死亡之前它没有挣扎过。和人一样,鸟感受到痛苦时,是会挣扎的,鸟有翅膀,挣扎时会到处扑飞,就会弄乱羽毛和掉羽,这种情况下断气时翅膀也会呈现一种弯曲的弧度。虽然是被灌水银,维持了柔软性,羽毛也可以整理和植入,但翅膀的弧度却难以改变。若是想要翠鸟不挣扎地等死,那么只有折断它的翅膀,而死亡之后再接回去,因为翅膀处积聚的毒素不比体内,即使弯折了回去,翅膀处也是会感受到弯曲的。现在的情况正不是如此,因此说明这鸟死时是没有痛苦的。”
“哦?这么说,这下手的人还有点良知?可是生生弄死一只小鸟,这人又能好到哪去?那点良知还不够聊以自慰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结果不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这鸟还能怎么得罪了他?只会对着弱小出手的东西。”李衍越说越气,握紧了拳头,这是做给谁看?想表明他本意不想杀死这只小鸟,可他最后还不是杀了?惺惺作态。
李衍从赵怀清手中接过鸟儿,心下感叹,为了人类的勾心斗角,生生葬送了一条如此鲜活的生命,他又于心何忍,他的心都跟着有些沉了,人啊。
有些事情,过程比结果重要,可有些事情,却正好相反,这翠鸟之事便是如此。
一个人本意就是去做坏事,哪怕他知道这事情不对,动手之前有了些许动摇,却仍旧下了毒手,这样的人难道还要听他为自己分辩一二,听他曾有悔过之心的愚人之词?
还是说因为他以此种狠毒手段残害的不是人而只是一只鸟,就说他本性不坏?是谁有资格肆意亵渎世上生灵?
“这只鸟,……还挺重的。”李衍掂量着鸟儿,忽然反应过来。
对此赵怀清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说:“哦,是这样的大人,水银这东西和水一样会流动,外表看着是银子的色泽,和银子一样,也很重,因此得名水银。由此也可以佐证这只翠鸟的确是死于水银。”
李衍听着便皱起了眉,慢慢起身,他是又想到了那三箱银子,水银、和银子一样。
对于水银,他所知道的只是炼制不易和专供皇家,好像还有毒,对于它的作用,只是隐约知道这东西可以保持人的身体不腐,因此会用在陵寝中。至于水银其他的性质倒是一无所知。而这些,也都是听说,在这之前在京城为官的那几个月里。说起来,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见过水银这玩意。不过么,他们说起水银时,他却是有些印象的,那已变得浅浅的一点印象,最初应该也是从那姐姐那儿来的,就她好讲些志怪之言。自她死去后,直到入仕,他都没有再听过那好些被认为是疯魔了的话。
如今听到赵怀清说水银也很重,他不由得有了些猜测,假设水银还比银子重一些,难道会是这样,他们是在八成银中灌入了水银,这样也会使得最终称量结果是八成银比足银要重,越想就觉得有可能,看来他是真的错了啊。
越往下思索就越觉灰心丧气,兜兜转转,……不对,还是要问清楚的,这只是假设,对不对还有待商榷。
“你刚才说,水银和银子一样重?”李衍特意将赵怀清的话简化了几字,将一样和重字连到了一起,改变了句子本意,等着他来纠正错误。
果然就听赵怀清纠正道:“不,大人有所不知,虽然这两个都不轻,但是水银要比银子还重些。”
当真如此……他的确是错了,这怎么能不叫人心灰意冷啊。好像到现在为止,他对于官银这个案子的推断就没正确过,不由得攥住了拳头,饶是他没有多长的指甲,当松开开始泛白的掌心时,仍旧留下一道道鲜红。
赵怀清看他的模样心下也猜到几分,就是不知这位大人是否能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于是上前说道:“可是大人,这水银可是有毒啊。何况……”言下之意便是提醒李衍,那幕后之人应该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地将水银注入银锭当中。
要知道银钱这东西,可不止在一州一县传通,真要买卖易货流通起来,就不知会影响到多少人了。因为水银有毒,炼制时又不可能一点点地炼,一个不留神甚至逸开来,水银中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不要说还要将水银注入银锭当中了,这就更不可能了。
“你说的也是。有炼水银的这个需费,都可以多冶些银子出来了,又何须如此。”
“哦,刚才你还想说什么?”刚才他是只从水银有毒的这一点向下想的,知州好像还有什么想说的。
“就像大人说的那样,水银近年都是专供皇家用的。水银又不是平常工坊有条件炼制出来,能够提炼水银一定都是大工坊,而循律,这样的工坊都有记载册,是绝不会将水银外出的。”
确实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即使外出,外出水银之人也是在确认不会出乱子后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公然违律,一般是出卖给富商大贾图个新鲜,而他们是不会将其外泄的,否则就是大罪,为了自己活得安稳些,也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
而且,要是什么事情都恰有巧合的话,那还不如,干脆就等着兔子自己撞锅子里好了。
赵怀清最后明白地说一句:“因此,这东西一定是皇家出来的。”
“若大人还不能确信的话,便请看这只水玉瓶。”他弯下身子将跌落的水晶瓶捡拾起来。
“这东西,应该叫水晶吧。”一刹那,有一丝记忆冲破了阻碍来到了他的脑海中,于是脱口而出。
水晶,对于这个词他有些遥远的熟悉感,是在哪里听说过呢。他好像记不得了,也许也是那个姐姐说的。
“大人说的是,水玉的称呼是古书上记载的,现在大多叫做水晶。”
可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难得的,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带着疑惑,李衍看向赵怀清。
“一般天然出产的水晶,其内是会带有一定的纹路和浑浊的。”赵怀清很自然地跟着改了叫法,又是介绍道,“可这只水晶瓶,十分得透亮,可见是人制作出来的。”
“水晶也可以人工制作的吗?”这他还真是没有印象,也或许是他忘了,总之此时他是不知道的。
“是的,而且据下官所知,这种技艺并不普通,只有西疆来的巧匠掌握,说是不外传的。就是来我大辰,也是在京中几处行走,普通人是拿不到的。”
说到底,这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这个水晶瓶的主人,也就是悦生和鹿鸣其中一人,必定是皇宫中的人。就冲她这行事,很有可能也是和夏如颜一路的。
一眼看向站在一侧的李老爷,李衍的语气不由得冷下来:“这两人是什么来路?李寺廷要实话实说才好。”
李老爷急忙为自己辩驳:“这,草民实在不知啊。就是这些东西,草民都不知从何而来啊。”
说起来这东院,像是府里的主子们平日里是不进来的,的确不知他们这里什么样子。
这是府邸,又不是官府大牢,使唤人的房间也不会拘着,他们得了什么东西也不需上报,特别这二人还只是使女,说白了就只是只需要做好活的雇工的关系罢了,更没道理拘束人家什么了。
问几句都是这番说辞,一口一个不知,说得还挺真的。这还真怪不得李衍不信他,方才他不就是说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吗,最后还不是查出来这两个。这次他说不知,谁知是不是真的不知。不过这次李老爷也的确是冤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么,就好像狼来了的故事,谎言说多了,以后再说什么,别人都无法相信了。冤了也是着了。
李衍看着水晶瓶上那个大铜环,若有所思。她和夏如颜是一路的,夏如颜……
他的眸色深了深,慢慢转向赵怀清,问道:“赵大人,铁是什么颜色的?”
不明白他何来此一问,赵怀清愣了愣,而后回道:“大人是问铁?铁,是黑色的啊,用的时间久了,也会有生了锈的红色。”
“不对,不对……”
赵怀清显得很是诧异,哪里不对了……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啊,心里不由叨咕李衍莫名其妙。明明就是看得见的东西,不信还非要问。
而李衍念咕的就是这能看得见的东西不对:“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也要分怎么个看法。如果只是看到表象的话,那也不好说了。”
那个老人分明是做挑夫一类活计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冒称自己是铁匠呢……
这时,他便不自觉地想到,金银铜铁这一类东西都是矿藏之属。金嘛当然是金色的,铜也不是白色的,那这个铁么……虽然平时看到的是黑色的,但所见未必就是真相。
不过这个,他可能无法验证了。
在赵怀清认为他莫名其妙之时,他也一样认为那个幕后之人莫名其妙,怎么他总喜欢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
只是他也不太可能是无的放矢,他之前只是猜测那老人冒称铁匠是他们交易中的要求,却不知缘由,现在一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好一个铁匠。
那么是什么将这些东西联系起来呢?
也许就是非常表面的东西,而正是因为它太表面了,表面到让人自然地就忽略了它们究竟是什么。
那么眼下这个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它们的颜色了。
在之前的对话中被他略过的赵怀清的那一句‘在一个地方动手脚总比在两个地方安全’也跃入他的脑海中。
这么说……
“会不会,铁也是银白色的?”
“这,恕下官见识浅薄,并未见过这样的铁。”
而且如果是这样,并不需要水银的出现啊。
或许,这只死于水银的翠鸟,与当前几宗案子并不相关,可他们又是如此有意识地被缠绕在一起。一时间,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很少有人勇于突破已形成的观点,而去触碰那未知的领域。
那个姐姐是这样的说法,“而且,那些最先进的知识,又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接触到。太多的人,根本看不到高处的风景。只能够想象和赞叹那是多么的壮丽,艳羡着别人身上的光芒。”
那时候他好像还问了一句什么话,只是他记不大清了,她还相当认真严肃地回复了,大约说的是‘人自起于微末之中,可是不能自甘堕落’这个意思。
只是最后还叹了一句,身不由己,他还笑她来着。
当然现在想起那时说的话,他反而会觉得自己可笑,慢慢地也就笑不出来了,她哪是什么小孩子。
如果他的那点子假设是正确的,那么之前的推断错误也不能全怪他,谁能想得到身边实实在在看得着的东西还能有错?
会知道它有错并且利用这个错处巧妙地误导破案方向,这样的人,也只有在那个掌握了它的真相的世界才存在。
再联想起现在发生的事,她既然说她是来自于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未来,这个利用他们所不能掌握的知识来设局的幕后之人,或许同样来自于那个已经存在的未来世界。而她早在多年前就已命殒,那么她能来,那个世界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可能来?他们都掌握着一些这个世界的人们所不知道的知识。
其实这些话听起来未免别扭,怎么未来已经存在了呢。
这也权且按下不谈,话又说回来,如果从未经历过这些荒诞离奇的人,也几乎不可能联系到这种奇诡波谲的事上来。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局是刻意为他这样曾经经历过这些怪谈的人设计的?
而且就之前分析得出的他的目的来说,他并不是为了作案而作案,他设局就是为了让人来破解。
那么他是如何在布局中选定这些受害者的?从他设计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不一向认为自己不对无辜之人出手的吗?那个李公子的确是死有余辜,那个寡妇、陆姓女子,又怎么解释?
他也许不记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一点,一个处于最底层受尽了迫害的人一朝得权,谁说得好他是帮助解脱那些正在遭受迫害的人,还是将自己的遭遇变本加厉地加诸那些可怜人?那个幕后之人是心存善念,但更有狠辣决绝的一面。不过比起单纯地爬上高位之后利用自己的权力拿底层人撒那些个窝囊气泄愤,那个幕后之人可能还是柔软了很多的。从他的本意来说,他正是想要揭露这些不太平不公平,将事件最原始最粗糙不经打磨润饰处于黑暗中的原貌彻彻底底地展示出来。
李衍沉默了半响,最终也只有问出一句:“知州大人认为,我们所见一定是真实吗?”
“请恕下官直言,如果连自己看到的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什么呢?”
这话再说几遍李衍也无法回答,他总不能说出“我们所处的世界太过落后,我没有办法证实”这样的话吧。这话说出来,他绝对会被当作疯子,你自己都说无法证实,又凭什么要别人相信你的假设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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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开始分析李府那个案子的全经过和疑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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