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天策 第七十三章 道不同路亦有别（三）

东都洛阳天宫院外，三千京畿御林左军延绵整条天枢大道。这是自汉唐天子继位以来，首次亲临天宫院。

御林大都督李解率本部金吾卫护卫在銮驾周围，大道之上空无一人。天宫院帝师李淳风出院相迎，本院弟子几乎倾巢出动保证天宫院方圆十里的安全。

帝师别院内，李旻位于上座，帝师李淳风位于下座，二人之间摆着一张棋盘。一局过后，李旻以一手之差输给李淳风。

“朕这三子，先生也算是见过。东宫之事，朕想听听先生的建议。”

李淳风抚须回道，“陛下是想听老臣的真心话？”

李旻见李淳风目光坚定不移并不闪躲自己的注视，立即说道，“昔年之乱，朕忧心至今，因此当朕要做决断之时，才体会到先皇的为难之处。

因此朕希望到时朝廷内外安稳过渡，莫要再起争端。”

李旻的旧疾近来反复频繁，李淳风早已知晓。在立储之事上，作为汉唐帝师的李淳风也希望朝堂内外不会发生党同伐异的意外。可从天宫院得到的消息来看，李旻的期望注定要落空。

“近来北境动作异常，老臣以为呼延觉不会给陛下一个安稳的环境。陛下若想高枕无忧，怕是会阵痛一番。”

李旻温和一笑，这笑容看上去有些无奈，缓缓说道，“先生这是在让朕做出抉择啊。”

“陛下，晋王性疑隐戾，虽平日无事，难保他日不会做出何等出格行为来。”

李旻的脸色微微阴沉下来，惋惜道，“这朕自然知晓，只不过朕还是希望他能及时回头，莫要走上不归之路。

先生，他可是朕的嫡长子啊。难道我汉唐这嫡长子的诅咒不能中断嘛？”

李淳风目露慈悲之色，回道，“陛下，晋王之祸，又何尝不是晋王之福呢？晋王本非圣君之选，近年来所作所为已见其果，陛下此举是在为晋王消除祸患，好让晋王有个富贵的余生。不然到时，祸起萧墙兄弟相残，实非我汉唐之福。”

李旻沉思半晌，方才轻声道，“先生，朕又何尝不懂其中厉害。不然朕也不会故意来这洛阳，叨扰先生清净。”

眼前的汉唐天子已知天命，那还是当初的毛头小子。李淳风不禁感叹岁月如梭，随即为天子把起了脉，眉头皱起劝说道，“殷老之药虽好，但若陛下不能静心修养，恐药效只有五成。”

李旻看向李淳风那花白的胡须，打趣道，“想起儿时，先生这胡子便已是这般，如今却无二样。先生修身养心之法，当真玄妙。

若朕当初随先生在天宫院修行，怕是不会落下这不可医治的旧疾。”

“陛下。”

李旻露出笑容，挽起衣袖，落子道，“先生，相王所奏龙渊阁之事，朕还需要些时日给他答复。你是知道的，朕这王弟从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何驾驭他，朕甚是头疼。”

“相王心中有惑，陛下只需为相王解惑便足矣。倘若多走一招，便会导致相王怀疑陛下另有所图。陛下，旧事困局本就是不解之因，当有所取舍才是。”

再输一局，李旻双眉轻挑，脸上闪过一丝极其轻淡凝重，只不过李旻掩饰的非常好，未曾被李淳风察觉到。

“朕给予相王江南大权，才让这京畿内外都盯上了相王，朕何尝不懂这些人的小心思。他们是怕被相王查出个什么来，才会没来由的上奏。

先生，江南这深处的浑水中可有天宫院的隐藏？”

李淳风仿佛猜到李旻会问自己，如实说道，“有。只要陛下需要，可让他们现身。”

李旻闻言，挥挥手道，“罢啦。朕便作壁上观，看他们双方如何演一出好戏吧。先生，齐王如何？”

“若为将帅，可成大器。若为储君，则略逊楚王一筹。”

李旻哈哈笑道，“看来先生中意的楚王啊。”

李淳风没有回答，他明白皇帝早有所属，不过是故意为之。楚王成年尚有三年，在荆楚已有数年，荆楚百姓文仕对其相关政令颇为赞许。因此在李旻赶到天宫院时，李淳风便已经猜到了李旻此行的真实意图。

那便是用来证明楚王适合入主东宫的天宫乾卦，用此卦昭示天下，既可以保全晋王失势之由，也可让齐王丢掉妄想。但此举之后，天宫院会成为晋王和齐王的眼中钉。至于会遭到何种报复，帝师李淳风丝毫不惧。要知道天宫院可不仅仅是汉唐的教本之地，更是天下读书之人的稷下学宫。

天宫院每年所得皆是用之于教本，不然也不会称为汉唐外廷之枢。得到天宫院的认同，不但得到了天下儒生之所盼，更能得到汉唐半成百姓之信仰。

李旻瞧见再输一局，反倒轻松地说道，“先生，年关之后，便行动吧。只要朕有所动，北面的那个家伙才会觉得有机会。这么多年了，朕总要让他有回来的机会不是吗？”

“那陛下是打算牺牲掉晋王？还是齐王？”

李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作为这盘大棋的棋手，他清楚每一步所带来的的后果会是怎样。回想起晋王刚出生时，初为人父的喜悦。齐王出生时，老大争相抱弟的欢喜。原本他跟着皇位无缘，完全可以做个逍遥的王爷，可惜最终的意外，让他成为了这个偌大帝国的天子。

“他们二人早已成家，朕不能护他们一生。若真如朕所想，他们会变成这棋上的绊脚石。到时，朕也会给他们二人留个活路。

只不过，朕不知道那会还在不在。若朕不在了，大概会让老三为难。先生，这封信帮朕留着，希望会对老三有帮助。

先生，当年在那儿，父皇临终可曾对您说过什么？”

李淳风如实回道，“魏王之事，先皇后悔过。若不是先皇故意为之，魏王亦不会走上错路。因此先皇希望，若有机会，可为先皇了却未尽之事。”

李旻笑了几声，叹息道，“看来父皇跟朕一样啊，不过朕不会后悔，因为朕要为我汉唐谋得万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