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少年 婉阳公主

等待是漫长的。五天，十天，十五天。

小云的外商渐趋痊愈，天轩棋馆虽较之以前冷清不少，却也因掌柜的复原而着实增添了几分喜气。清理战后残存，重置桌椅枰饰，棋鬼王整日里除照料小云外，几乎外兼了棋馆的所有账目往来，毕竟是围棋高手，跟一串串数字打交道不在话下，各项收支被他掌持得不比那些棋谱逊色。平心而论，若棋鬼王哪一日弃弈从贾，也定能展其高才，振家兴业。

百花自始至终十分平静，每日与百合相伴，翠竹园中抚琴，六角亭内闲弈。每每江流儿来探望，她总是面带浅笑，散谈漫论，却从不提及眼前之事，更不涉将来。江流儿见她蒲柳之姿，如不胜衣，只道是情绪受创，加之病后体虚，因而只是安慰叮嘱。百花也时常去天轩棋馆看望小云，与她闲聊，为她解闷。小云却不通内情，反而一味好言宽慰。对此百花总是付之一笑，不愿多言。只有百合，每当此时，她在一旁总能捕捉到百花眼中丝缕落寞的复杂，并且这种落寞的复杂是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起着变化。

这一日，卡斯佳离去的第十七天。小云基本伤愈，能够重掌棋馆事物。于是大家便都前来相祝。自那一场力搏之后，众人首次聚齐，虽只相隔半月，但对大家来说却是如隔经年。在起初的一番喜悦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缄默不语，神情凝重。人人心里都清楚，这十七天实在太长了，表面上都各务其事，实乃均忐忑而候，而真正能够候到什么，谁也不知。

就在此时，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沉寂，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大家想要看到的人，他就是消停了十几日的庞家少爷庞进财。

这位少爷的出现委实让大家心头一凛。他依旧大摇大摆，傲慢无拘，不屑一顾地向众人扫了一眼，最后满脸伪笑地向小云询问：“云掌柜，近几日生意可好啊？”

小云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连眼皮都不冲他抬一下。庞进财自觉没趣，打个哈哈，又转向棋鬼王和江流儿:“二位近些天身体安好啊？”

江流儿仍旧冷眼而对，不接其语。棋鬼王却是心中愤愤不能平，见了这个兽头牛眼的家伙就恨不得把他撕成粉碎：“姓庞的，你……”话刚吐出，百花就在一旁轻扯他的衣袖，他不明其意，回首狐疑地望着百花。却见百花从容来至庞进财身前，上上下下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而后平静道：“庞进财，你若真心挂念小云的生意，为何在外对棋客们施以威吓？你若真心挂念这里每一个人的安危，又为何指派你手下的人来此叫嚣滋事？你这虚伪善欺，两面三刀的本领真可见一斑了。”

这一番不卑不亢，义正言辞之言可把个庞进财说得绮语莫对，哑口无言。正待发作，却忽闻门外街道之上传来车马飞驰之声，倏忽已到门前，继而一个响亮而高扬的声音传入：“圣——旨——到！”

众人闻声栗然而起，相互对望，不辨吉凶。唯有庞进财面现喜色，正欲上前，却被身旁的小厮柴顺猛然拽住：“少爷，不太对呀！……”

只见当前走进一人，华冠锦服，白胖面皮，手持诏敕当厅而立。身后随即跟进数人，左右分站，均是肃严谨峻，目无旁视。那当头之人环顾一下屋内众人，而后启口重述道:“圣旨到！方百花接旨！”

众人纷纷下膝而跪，低眉稽首，虽不出一言，心中却都是七上八下。百花更是不胜忐忑，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究竟是什么，长达半月的等待，而结果终于到来，她倒不愿更不敢面对，宁可就这样永远等下去。须臾的思索后，她还是缓缓跪了下去，听领自己的命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方氏之女方百花，出身棋界名门，技艺精湛，品行上佳。为国立功，名播四方。今西哈之王，重其德才，亦钟棋弈，特收作义女，始封婉阳公主。钦赐！”

这一通宣旨直把众人惊得举头张口，瞠目结舌。百花怔怔望着眼前之人，脑中一片空白。那华服之人见她半晌没有反应，赔笑道：“方小姐还不接旨，莫不是要抗旨不尊？”

百花茫然伸手接过，踉跄起身。旁侧余人继而又奉上印诰封册之类。恍惚中竟连敬语都忘了说，又赶忙跪下去：“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也倏然回神，应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待她再度立身，方一齐下拜：“婉阳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公公，辛苦你了！”一个熟知的声音传来，众人起身相视，卡斯佳依旧的一袭白衣立在那宣旨太监身侧，面蕴微笑，但眉隙眸间却是掩不住的疲惫，足见她这一去一回间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奔波。

“和盛公主这是哪里话。我等圣旨在身，自当辛勤赶路，以便早日送达。”那太监赔笑说道，继而退向一边。

卡斯佳移步到百花身前，拉起她兀自微颤的手，凝视着她，道：“百花姐姐，我让你等得太久了。”

百花犹然如坠云雾，不敢相信，但眼前这个“妹妹”的用意她心已了然，半晌唇瓣微动，颤抖道：“谢谢你！”

卡斯佳付之一笑，却突然松开她的手向门口走去。她在门边一立，正迎上两人，她只是斜睨着他们，而后冷冷道：“这不是庞家大少爷吗？别来无恙啊！”

二人此时早已没有了方才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唯唯诺诺不胜言语。卡斯佳又面露揶揄道：“庞少爷也是这城中拍案动地，说一不二之人，只是若要跟我家结亲，似乎还火候未成，有待修炼呀！”

庞进财跟他的小厮还有什么话好说（其实有也不敢说），值得无奈行礼，歪歪斜斜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