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少年 神猴怪弈三

昏晦的客栈房间内，鹅黄的油灯将室内陈设同样摇晃成了昏黄色。一张纸笺映着那灯光，纵横交错间的星星点点，越发地混杂迷蒙了。

老人放下纸笺，起身踱至窗边。窗外一轮满月正当中空，白德亮得那样耀眼，如同一个时光隧道的洞口，将凝望之人的整个思绪整个灵魂都拉扯回了那些久远的年代。

‘那该也是个这样的夜晚吧。’老人怀想着，‘四十年前的月亮啊，似是没有这样耀眼。隔了这些风尘路回望过去，那已逝竟自成了永恒。’思道此处，禁不住又回头宁了一眼桌上的纸笺。那纸笺却是捏在天元手中：“爷爷，这是大爷爷的棋路吗？”

纸笺兀自在灯下颤抖。老人心中倏然一动，走过来将纸笺接过，细细折好放入了衣袋，转过身，却并未答话。

仍旧是这样的一个背影，无声无息。天元脑际又陡地浮现出白日里江流儿的那个背影，心下忽地似是悟出了些什么，于是也不再续究，却转问道：“爷爷让米萨去跟人下棋，是为了实现四十年前含愠远赴西域所遗留的遗憾吗？”

老人闻言身子微颤，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心中默念着：‘但愿老夫没有看错人。’

次日，一如往常。人猴组合准时出现在了街角。

陆陆续续便有人围拢了来：“今天又会是谁啊？”“不知道。”

“听说江流儿今天会来。”“啊？谁说的啊？”“昨天小五在天宣棋馆听到的。”……

正议论间，人群后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继而人们纷纷向两侧退开，闪出一条路，直通棋盘。

“呀！这不是江流儿吗？”“他真的来了？”前面的人都好奇地向后张望。

只见路的另一头，一个俊逸少年泰然而立，目视前方。神情漠然，眼光冷厉。在他身后，还站着两男四女，神情没有那么淡定，眼光四盼，忐忑不安。

这一行人追随那少年一齐缓步走到了棋盘前。看到眼前的一幕，虽已心有准备，但仍旧不能对此平心静视，心头立刻感到了无比的压抑，均不能想象曾落座于此处之人心中会翻滚起怎样的波澜。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却见江流儿用冷峻的眼光扫了一眼那金毛猴，而后抬手“啪”“啪”“啪”“啪”“啪”“啪”六枚黑子相继落盘于六个星位。

人群大动：“江流儿要让六子？”“是啊。这……”

‘太冒险了！’身后的几个少年也同时为他揪心凝眉。

华发老者也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猛震一下，起身走上前来，拿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脸上却不动声色。江流儿只是向他略扫一眼，目似冰霜。继而视线转回到棋盘上，等待对方执白落子。

老者抚了抚金毛猴的头，而后缓缓坐回原位。那猴子向他望了一眼，而后似乎是懂得他的意思，伸出爪子捏了一枚白棋。

棋局就这样开始了。整个过程，江流儿始终目不旁视盯着棋盘以及对面的对手，镇定沉着，没有丝毫的畏惧尴尬。而那猴子在最初还是搔爪深思，但没过三十手便开始跳动不安，一双诡异的小眼睛转来转去。随后便龇牙咧嘴，抓耳挠腮，眼神逐渐变得慌乱。在第九十五手时突然跳起身来，将棋子抛掷在棋盘上，翘起尾巴跑向了一边。

一阵欢呼，不用问，是给江流儿的。

“太棒了！”“江流儿真是好样的！”“看这个怪物明天还敢不敢来！”……

老者并不去抚慰落败的同伴，只是缓缓走近，点了点头，神情木然。而后冷冷地问：“你就是江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