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星的告白 第6章

自由活动结束的哨声吹响，淮阳满头大汗冲过来，运动服拉链敞着，T恤湿透大半，径直扑到琳齐跟前：“刚才那个三分球你看见了没？全场都叫好！”

琳齐漫不经心地擦着防晒：“没看见。”

“全班就你俩女生，一个没看一个没留意，我这球白投了！”淮阳转头看向姜怡然，一脸委屈。

“我一直在练排球，没留意男生场地。”

淮阳又拽住缓步走来的顾怀安寻求认同，顾怀安拉好外套拉链，淡淡应声：“嗯，进了。”

“听见没！顾怀安都作证！”淮阳瞬间扬眉吐气。

“他只说进球，没说打得漂亮。”

琳齐丝毫不给情面，“上次练二十个只中两个，还好意思炫耀。”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往食堂走，楚梦昕走在中间，时不时抬手掩住笑意，白逸飞捧着书本跟在最后。

姜怡然落在队伍末尾，弯腰收拾滚落的排球准备归还器材室，刚直起身，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顾怀安掌心托着一只浅蓝色水杯，是她方才忘在饮水区的那只。

“落那边了。”他将水杯递到她手边。

姜怡然一怔，连忙伸手接过：“太谢谢你了。”

“没事。”

他说完便转身跟上前方的人群，步伐不快不慢，和吵闹的淮阳、琳齐隔着一小段距离。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斜长影子，从操场中央一直铺到跑道边缘。

姜怡然握着水杯，杯壁残留淡淡的日光温度，杯盖被人仔细拧紧，比她随手合上时严实许多。

杯底贴着琳齐送的卡通小猫贴纸，她指尖摩挲杯身，心底泛起细碎难言的暖意，快步跟上众人前往食堂。

午饭餐桌挤着六个人，淮阳依旧喋喋不休吹嘘自己的三分球，琳齐懒得搭腔埋头扒饭。楚梦昕把碗里半块煎蛋夹给姜怡然，轻声叮嘱：“今天运动量足，多吃点。”

姜怡然应声，筷子无意识拨弄碗里米饭，抬眼恰好对上斜对面顾怀安的视线。

他安静进食，咀嚼无声，夹菜动作轻缓克制，两人目光隔着一桌饭菜猝然相撞，又不约而同飞快移开。

姜怡然耳根灼热，埋着头大口扒饭，不敢再抬头。

下午课堂她频频走神，英语老师在黑板写满定语从句例句，她却在课本空白处胡乱涂鸦：歪扭的金色星星、圆滚滚的棒棒糖、一支钢笔，最后笔尖不受控制落下一个“顾”字。

反应过来时她慌忙用力划掉，纸面几乎被笔尖戳破。

“你偷偷写什么呢？”琳齐侧头偷瞄她课本。

“整理课堂重点！”姜怡然合上书护住页面。

“划重点画星星？糊弄谁呢。”

姜怡然把课本扣在桌面，瞪了琳齐一眼，琳齐憋着笑举双手投降。

放学铃响，教室里桌椅拖动声此起彼伏。

姜怡然刻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淮阳琳齐吵着先行离开，楚梦昕和白逸飞留在座位讨论物理难题，她才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人群散去大半，暮色从东侧窗户倾泻而入，在地砖铺出一大片暖金色光斑。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顾怀安立在走廊尽头窗边，背对着她望向校外，单肩挎着书包，夕阳将他轮廓浸成温润的浅金。

姜怡然脚步放轻，犹豫许久不知该不该上前搭话。

她心底攒着一堆想问的话：笔记是不是你写的？钢笔是你落在我抽屉的吗？昨天放学你为什么独自留在楼梯间？可每一句都堵在喉咙，无从开口。

迟疑五秒，她终于鼓起勇气正要出声，顾怀安却像感知到身后目光，缓缓侧过头，半边侧脸浸在余晖里，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

长廊静得只剩远处教室微弱的拖椅子声响，整片天地只剩两人隔着十余步遥遥相望。

姜怡然先开了口，声音轻飘：“你怎么还不回家？”

“等淮阳，他找白逸飞借习题笔记。”他的声音穿过晚风，清晰平稳，“你先走就好，我在这里等他。”

“好……那，我先走了。”

姜怡然抬步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时他微微侧身让出窄道，她鼻尖掠过干净淡凉的洗衣粉气息，是秋日晾晒衣物独有的清浅味道。

走过他身边后，心跳骤然失控，她攥紧书包背带，快步拐下楼梯，全程没有回头。

她没能看见，自己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顾怀安目光在她远去的方向停留两秒，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温柔笑意，转瞬消散。

手机震动打断他的失神，点开是淮阳发来的语音，满是委屈抱怨白逸飞不肯借笔记。

他简单回复一句“快点”，锁屏揣回口袋，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壳角落——那里贴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星星贴纸，是早前捡到她掉落文具碎片，悄悄撕下来粘上的，隐秘又私心泛滥，旁人永远察觉不到，只有他自己清楚缘由。

远处传来淮阳奔跑的脚步声，呼喊声由远及近：“顾怀安！走了走了！白逸飞总算肯借我笔记了！”

顾怀安收回望向楼梯的目光，淡淡应声：“嗯。”

淮阳冲到他身侧，喘着粗气：“你站窗边半天看什么风景？天天都一样的晚霞，有什么好看的。”

顾怀安迈开步子往楼梯走，轻声重复：“是一样的。”

天边晚霞层层褪去橘红，化作灰蓝暮色，日复一日的黄昏千篇一律，唯独那个扎高马尾、会偷偷脸红、喜欢吃糖和旺仔小馒头的小姑娘，都是独一份的特别。

从四岁那年圣诞商场，她递来一颗皱巴巴糖果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