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沈越正骑到半路。编辑框里那行字他改了三遍:城西槐安路一百零七号,地底下有一扇门。带你的标记。
他犹豫过要不要把“带你的标记”删掉,最后还是留着了。钟叔会懂这几个字的分量。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回电来了。
沈越刚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手机在兜里震,屏幕上两个字,钟叔。
“槐安路一百零七号。”钟叔上来就问,“底下真有门。”
“金属板。锁扣上有个标记。一个圈,两边各连一段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沈越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下,没点着,又一下。
“那个标记,”钟叔说,“不是我留的。”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沈越后背贴着楼墙,凉。
“圈是正圆,弧往右收,收笔重,压到底。”钟叔的声音低下去,“这是我留的写法。但我没在槐安路刻过。”
“那它怎么会在那儿。”
“明早说。”钟叔挂了。
手机黑下去。沈越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上楼,开门,鞋没换,先坐到床边。
面板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E巅段:793/5800】
就这一行,又灭了。他盯着看了两秒,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通话记录,钟叔,三分十二秒。
一个标记。钟叔的笔法。钟叔说他没刻过。
那他见过谁刻。
沈越靠回床头,闭上眼,把地下室那段过了一遍。锁扣上的圈,圈得很正,两道弧长短一样,收笔的地方有一道很重的压痕。他当时蹲在那儿觉得眼熟,以为是钟叔。现在想起来,那收笔压得重,重到不像钟叔的手劲。
他睁开眼。钟叔办公室那口铁箱上也有一个圈弧标记,蹲守那天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刻得利落,收笔收得干净。
城西锁扣上那个,处处一样,就收笔重。另一个人拿着钟叔的笔,压着劲写完的。
手机又响。王胖。
“哥。”王胖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明早的早班你顶不顶?我排班排岔了,跟人换了三天,后天补班,又排岔了!”
“明早不行。”
“你又忙?你最近比站长都忙。”
“接了个长期的活。”
“搞副业?带带我啊。”
“带不了。”
“切。”王胖嘬了下牙花子,“保密局啊你。行,我找老周去。”
“房租呢。”
“房租?”王胖顿了顿,“别提了。房东今天堵门,说这月再不交就收拾东西。我他妈上个月全填进相亲里了,人姑娘嫌我胖,饭钱倒没少吃我的。”
沈越没接话。他打开转账,输入六百,想了想,又加了两百,转过去。
那边安静了十几秒。语音消息跳出来,王胖的声音闷闷的:“哥你干啥?”
“房租,先垫着。”
“你他妈自己都吃泡面……”王胖那句说到一半,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谢了。下月还你。”
“攒着。”沈越说,“回头你请烧烤。”
“请请请。哥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王胖不知道那些东西,在他那儿,沈越还是那个一起跑单的同事,最近脸色不好,接单量少了,搞不清在忙什么。沈越没打算让他知道,知道的人越少,王胖越安全。
沈越从床底翻出那本勘探图,钟叔给他的,涂名者的笔记本。他翻到十字形勘探道那一页。
四条道,从图纸中心往四个方向伸出去。城北人防工程的位置,压在东北偏上。他用指尖点了点那里。
金属房,就在这个点的正下方。
面板没亮。他收回手,把本子合上,塞回床底。
衣柜顶上有卷绳子,他扯下来,检查绳头有没有毛边。不锈钢棍两头拧到底,掂了掂。战术背心叠在床头,前襟口袋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他摸了摸,放回去。
手机又震。陌生号。他接起来,没说话。
“沈越。”唐畏的声音,沙哑,像刚醒,“信标动了。昨晚,三次。间隔四十来分钟,一次比一次近。”
“什么时间。”
“你自己猜。你昨天下午在哪儿。”
沈越沉默。
“那地方跟信标主频共振过。”唐畏说,“我守了三年,没见过它这么动过。你去的那个地址,谁给你的。”
“一个递纸条的。”
“纸条能挑中这个点。”唐畏停了一下,“这个点不是随手挑的。给你纸条的人,知道信标在等什么。”
电话挂了。没等沈越说话。
听筒里只剩忙音。沈越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黑了。
沈越把手机放到桌上。信标。城西的门。钟叔的标记。
三样东西,拧在同一个点上。他想起灰头发在公会外说过的那句话,门后面的东西醒了将近三年,是在等自己够到门。够到哪扇门。城北的,还是城西的。还是两扇门后面,是同一个东西。
他躺下去,灯没关。天花板上一条旧裂纹,从灯座旁边伸出去,拐了个弯,停在他头顶。他盯着那条裂纹,想起钟叔电话里那句没说完的话。他说标记不是他留的。可他的声音停在那儿,像还有什么没说。
城西的锁扣上带钟叔的标记。城北的门锁也照钟叔的标记做。两把锁,用同一把钥匙。钟叔说他只在城北留过标记。那城西那把锁,是谁照着钟叔的钥匙打的孔。
这个念头在黑暗里转,转着转着,转出一个答案的影子,他没敢往里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皮在夜里是冷的,他拿手背贴了一下,想起城西地下室那块金属板,也是这个温度。板底下闷响还在,一下,一下,没停。那扇板底下,盖着一个还没醒的东西。
手机又亮。林雪。
【明天,钟叔先进。你殿后。别逞。】
他没回。过了半分钟,那边又发来一条。
【东西带全。】
林雪说过的话在耳边转了一下,下了城北,出了事,别自己扛。他打了三个字,带全了,停住,删了。锁屏。
手机第三次亮,钟叔。
【明早五点半,公会门口。多带一盏灯。城北的房,比图上大。】
沈越看着那条消息。比图上大。
他回了一个字:到。钟叔没再发。他盯着那行消息又看了一遍,把“比图上大”四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记下了。
他关了灯。窗外的风把电线吹得呜呜响。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一声响动,铁皮被碰翻的动静。沈越睁开眼,没动,屏着呼吸听。
隔了半分钟,没有第二声。
他坐起来,光脚走到窗边,掀开一条帘缝。巷口的路灯底下,一个影子正往巷子另一头走,背影瘦,头发很短。
短头发。
那人没回头,走出灯的光圈,拐进暗处,不见了。
他没见过短头发的人来过这条巷子。可这阵子,他见过两次了。一次在公会二楼擦肩,一次在自家楼下。他不知道这个人在看什么,但知道不是错觉。
沈越站在窗边,风灌进来。他把帘子拉严,回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纹还在。他数着裂纹拐弯的角度,数到第三个弯,想起钟叔那句话。那个标记,笔法是他的。
他知道钟叔还会再说一遍。在明天五点三十的城北。
如果巷口那个人明天还在,就不是路过的。他闭上眼,心里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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