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道谋天 第二章人心弈局，夜煞巡城

两人撞作一团，双双摔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周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想调动残存道力，就看见邪无妄已经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手里把玩着方才击杀残兵魂的断铁片，铁片上的清心符文微光闪烁。

“你们只是柳鹤手里的小棋子，没必要为了一枚筑基丹丢掉性命。”邪无妄语气平静，没有杀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问你们，柳鹤勾结的魔道散修是谁？他们计划什么时候动手，要从青云宗盗取什么？”

周奎咬着牙，眼底又惧又恨：“休想从我嘴里套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清楚，若是泄露了长老的秘密，就算活着离开废城，也会被柳鹤暗中处死。

吴松脸色发白，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只知道对方代号影客，具体身份不清楚，柳长老和他约定，半月之后，在外围黑石崖交易，要拿走宗门库房里的镇脉古玉，其余的，长老没和我们细说。”

周奎猛地瞪向吴松：“你疯了！告诉他这些，我们都活不成！”

“不说话，现在就死在这里。”邪无妄淡淡开口，谋道溯源扫过两人，确认吴松没有撒谎，他所说的信息属实，没有刻意编造的陷阱，“柳鹤许诺你们筑基丹，只是画饼，镇脉古玉一旦被魔道带走，青云宗必然大乱，柳鹤自顾不暇，根本不会兑现承诺。”

吴松身子一颤，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邪无妄松开扣在吴松经脉上的力道，收回断铁片：“你们可以选择留在废城自生自灭，也可以跟着我，等解决掉柳鹤，我给你们一枚筑基丹，比柳鹤靠谱。”

周奎依旧满脸戒备，不肯松口，吴松则犹豫起来，目光在邪无妄和暴怒的周奎之间来回摇摆。

邪无妄不急，谋道已经推演好了两种选择对应的结局：周奎性格固执，大概率会独自离开，最终在废城深处撞上筑基凶煞，殒命当场；吴松心思活络，看清利弊后，会选择投靠自己，成为早期可用的助力。

夜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点残阳彻底消失，整片落风废城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是高阶凶煞开始夜间巡游的信号。

邪无妄抬眼望向庙外漆黑的荒野，眸光幽深。

柳鹤，影客，镇脉古玉，黑石崖交易……一张横跨正道宗门与魔道的大网，已经缓缓铺开。

所有人都以为修为、术法、神兵能决定胜负，却不知，从他觉醒谋道溯源的那一刻起，这场博弈的棋盘，就已经牢牢握在了邪无妄的手中。

他不急着复仇，不急着快速突破境界。

一步一算，一计一谋，慢慢拆解所有布局，掀翻所有高高在上的棋手。

这，便是妄道，亦是谋天之路

夜幕彻垂，落风废城陷入无边死寂。

灰蒙蒙的黑暗如同沉淀的墨汁，浸透整片残破大地。白日里尚且温顺流动的风，入夜后彻底变了模样，卷着废城深处涌出的凛冽煞气，穿城而过，吹得断壁残垣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亡魂低声泣诉。

山神庙内，气氛僵持如水。

周奎扶着地面缓缓起身，脸色依旧带着倔强与忌惮，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修行多年，信奉的从来都是实力为尊、修为定高低，炼气五层的境界，在外门弟子之中也算中上水准，向来只服强者，从未见过邪无妄这般诡异的对手。

明明道基残破、修为受损，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精准拿捏所有破绽，连他们苦修多年的功法短板、战斗空隙、思维盲区，都被对方看得通透彻底。

这种被人完全看穿、毫无秘密可言的感觉，比正面被碾压击败，更让人心底发凉。

“你休想蛊惑我。”周奎咬牙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柳长老身居内门，修为早已达到金丹境，权势滔天、人脉广博，你不过是一个被废黜的杂役弟子，就算暂时算计赢了我们两人，也翻不起任何风浪。等我们离开废城，只需一封传讯，你的所作所为立刻会被知晓，到时候你死无全尸。”

他依旧抱着侥幸之心，笃定背靠大树好乘凉，认定邪无妄终究只是困兽之斗。

一旁的吴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眼底神色几经变换，已然动摇。

谋道溯源悄然铺开，邪无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心底起伏，一切思绪、算计、顾虑、执念，尽数显化清晰。

【目标：周奎】

【心性：固执盲从，唯权是从，敬畏高位，不懂权衡利弊，只会死守既定规则与强权】

【推演结局：拒绝投诚，执意传讯告密，夜间独自突围，误入西城筑基凶煞领地，神魂被吞，尸骨无存，存活时限：两刻钟】

【可改性：极低，执念根深蒂固，无法劝化】

【目标：吴松】

【心性：谨慎务实，懂得审时度势，无愚忠执念，求生欲极强，善于分辨利弊】

【推演结局：看清局势，选择依附，可活，可短期作为辅助战力，心性稳定，无背刺风险】

短短一瞬，两人未来的抉择与结局，已然被推演得清清楚楚。

邪无妄神色未变，语气平静无波：“金丹长老，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早已深陷魔道勾结的泥潭。柳鹤私通魔道、盗取宗门镇脉宝物，一旦事发，便是株连满门的重罪。你以为追随他是攀附权贵，实则是陪着他踏入死局。”

他抬眼，望向周奎：“你以为出去传讯，就能立功受赏？柳鹤为人阴狠多疑，行事斩草除根。今日你们亲眼窥见他的秘事，他绝不会留活口。你们回去，不是领赏，是送死。”

周奎身躯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撑硬气：“一派胡言！长老岂是你能随意诋毁！”

嘴上强硬，可心底的迟疑已然暴露无遗。

吴松却是浑身一冷，瞬间通透了所有关节。

是啊。

柳鹤这种身居高位、暗中行龌龊之事的人，最忌惮的就是秘密泄露。他们两个知晓了长老通魔盗宝的绝密，非但不会被嘉奖，反而会被暗中灭口，彻底抹去痕迹。

先前被筑基丹的诱惑冲昏头脑，从未深思后果，此刻经邪无妄一语点破，一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周师兄……他说得没错。”吴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惧，彻底下定决心，“我们只是底层外门弟子，卷入长老与魔道的交易，无论如何都是牺牲品。继续效忠柳鹤，必死无疑。”

他转头看向邪无妄，躬身一礼，态度彻底放低：“弟子吴松，愿从此追随，听候差遣，绝无二心。只求能在这废城活下性命，求得一线生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绝境之中，看清大势、弃暗投明，方才是活命之道。

邪无妄微微颔首：“既愿追随，我保你今夜不死。往后谨言慎行，用心做事，筑基丹、修行资源，我会一一给你挣来，不必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谢公子！”吴松心中一松，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一旁的周奎见吴松直接归顺，又急又怒：“吴松！你疯了！你这是背叛宗门！是自毁前程！”

吴松淡淡回头：“前程？跟着柳鹤葬身魔道乱局，那不是前程，是死路。周师兄，良禽择木而栖，你何必执迷不悟？”

周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依旧不肯低头，咬牙道：“我不信！我不信柳长老会害我们！我自己走！不靠任何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庙外漆黑的荒野冲去，执意要独自闯出落风废城，返回青云宗传讯。

吴松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冥顽不灵，可惜了。”

邪无妄目光平静望着庙外沉沉夜色，轻声道：“路是他自己选的，命也是他自己挣的。执念不破，无人可救。”

谋道推演早已注定结局，多说无益。

夜风愈发凛冽，整座废城的煞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夜间凶煞禁域彻底开启】

【筑基级夜煞城主正式苏醒】

【全域凶煞活跃度提升三倍，高危猎杀模式启动】

【所有零散残魂、煞气聚合体，开始全域巡猎】

无形的规则笼罩整座废城，空气阴冷刺骨，每一缕风中，都夹杂着吞噬生灵神魂的恶意。

吴松站在庙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诡异风声、细碎嘶吼，浑身紧绷，心底满是惶恐：“公子，入夜之后废城太凶险了，高阶夜煞苏醒，我们……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要不要紧闭庙门，全程隐匿，苟到天亮？”

在他认知里，低阶修士遭遇筑基夜煞，唯有躲避藏匿，绝无抗衡可能。

邪无妄摇头：“躲，只能苟活一时，无法破局。我道为谋，不争一时安稳，只算全盘胜负。今夜夜煞巡城，看似危机遍地，实则，是我们修复修为、积攒实力的最佳时机。”

他抬眼望向黑暗深处，眸心清亮，推演已然成型。

落风废城夜间的煞气暴涨，并非单纯的天灾凶地异象，实则是夜煞城主吸纳全域煞气、温养自身神魂的过程。

煞气四散，遍布全城，催生无数低阶凶煞游荡巡猎，看似凶险，却也意味着——全城可猎杀的灵光载体，数量暴增数倍。

别人视黑夜为死局，他视黑夜为机缘。

“我问你。”邪无妄看向吴松，“落风废城四大凶煞聚集点，你可清楚位置？”

吴松连忙点头：“清楚！我之前跟随宗门巡查队来过废城边缘历练，熟记地形！东城乱葬岗残魂群、西城墙残兵煞气区、南巷怨灵巢穴、中心城主府夜煞主巢，四大区域，危险程度依次递增！”

“很好。”

邪无妄指尖轻点，脑海之中，整座落风废城的地形、凶煞分布、巡逻路线、强弱间隔、刷新周期，瞬间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推演沙盘。

所有凶煞的行动轨迹、进攻模式、弱点缺陷、交替空档，全部清晰罗列。

“东城残魂群，最弱，数量最多，无高阶压制，是最佳狩猎点。”邪无妄快速布置，“你守在庙中，加固门窗，清理周边零散残魂，守住据点。我前往东城，猎杀残魂，积攒本源灵光，修复道基。”

吴松一惊：“公子！夜里东城残魂暴动，数量极多，极其难缠，您如今道基未复，贸然外出太过凶险！不如等到天亮……”

“天亮，煞气内敛，残魂隐匿，机缘亦随之消散。”邪无妄淡淡开口，“谋道者，从不等待天时，只擅借天时。黑夜凶险，可我能算尽凶煞轨迹，规避所有致命危机，只取机缘，不沾死祸。”

别人靠修为硬拼，他靠算计智取。

这便是谋道溯源的无敌之处。

无需高强修为，无需神兵利器，只需洞悉万物规律、看破一切破绽，便可于死地攫取生机，于绝境步步攀升。

吴松彻底心悦诚服，躬身应下：“弟子遵命！必定死守庙宇，绝不擅自外出，不给公子添乱！”

邪无妄不再多言，手持那枚带清心符文的断铁箭镞，转身踏出破败庙门，一步踏入无边黑暗之中。

夜风扑面，煞气侵体，阴冷寒意试图钻入经脉、侵蚀神魂。

可所有煞气靠近邪无妄周身三尺范围，便被无形的谋道之力解析分化，凶煞戾气被层层剥离，只剩下纯净微弱的本源气息萦绕周身。

他步履从容，行走在死寂荒芜的废墟之间，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落脚，都精准避开地面隐藏的煞气陷阱、残魂蛰伏点、地底怨灵巢穴。

前路三丈之内，所有危机尽数预知，绝无半分意外。

【左侧荒草堆：潜藏三层残魂，蛰伏不动，无主动攻击性，可无视】

【前方断墙后：四层煞气聚合体，巡逻周期七息，当前处于转身空档，可快速穿行】

【脚下地面：浅层煞气阵眼，踩踏会触发嘶吼引怪，偏左两寸可安全通过】

一路前行，所有危险全部提前规避。

不过半柱香时间，邪无妄已然穿过半座废城，抵达东城乱葬岗区域。

此处遍地荒坟、残棺碎骨，土地漆黑发臭，煞气浓郁近乎凝雾，无数细碎的灰白色残魂在半空漂浮游荡，发出咿咿呀呀的细碎低语，密密麻麻，数量足有上百之多。

这些残魂最弱仅有炼气二层，最强不过炼气四层，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生灵的本能，单独一只不足为惧，可数量堆叠，便是寻常筑基修士也头疼的人海攻势。

“数量足够，灵光充足。”

邪无妄目光平静，快速推演最优猎杀顺序。

百道残魂看似杂乱无章游荡，实则遵循固定的气流轨迹、煞气流转规律，有着严密的交替循环。

他无需同时对抗群魂，只需顺着循环间隙，逐个定点猎杀，借力打力，以最小消耗，收割最多本源灵光。

第一步，锁定边缘落单残魂，快速斩杀，积累初始灵光。

邪无妄抬手，断铁箭镞微光闪烁，清心符文压制阴邪，身形一闪，精准掠过半空。

一道漂浮的残魂甚至来不及转身嘶吼，便被铁片划过虚影，煞气瞬间溃散，一缕微薄灵光落入掌心。

【击杀二层残魂，本源灵光小幅增加，道基修复度23%】

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他不贪多，不急进，一招一式全部落在最精准的破绽点位，每一次出手，都必定斩杀一道残魂，绝不空耗体力、不浪费道力。

十息、二十息、半柱香……

接连数十道残魂被悄然磨灭，掌心积攒的本源灵光越来越浓郁，体内受损的经脉持续被温养修复，原本滞涩涣散的道力，一点点变得凝练、充盈、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