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道谋天 第一章 残城破庙，谋道初醒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

西陲，落风废城。

这座曾镇守玄洲西疆百年的边防重镇，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坍塌的城墙倾斜着，裸露出发黑的夯土，街道上长满半人高的枯黄野草，锈蚀的兵器碎片散落各处，被风沙打磨得棱角全无。数十年前一场正邪大战席卷此地，整座城池的修士、百姓尽数消亡，只留下一座死寂空城，成了玄洲公认的不祥之地。

城郊，一间快要塌掉的山神庙，是整片废城唯一还能勉强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庙门朽烂大半，半边屋顶被狂风掀飞，仅剩的几根横梁摇摇欲坠，神像落满厚灰，面容模糊，看不出是哪路仙神。邪无妄斜倚在冰凉的香案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黝黑无光的木牌，眸光沉静，没有半分身处死地的慌乱。

他来到落风废城已经七日。

七天前，他还是青云宗外门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只因无意中撞破内门长老私吞宗门资源、勾结魔道散修的隐秘，一夜之间，被扣上通魔的罪名，废除大半修为，扔下山门，流放到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风废城，美其名曰“思过”，实则就是放任他死在这片凶地之中。

原身的修为停留在炼气三层，被废之后，体内道力紊乱，经脉处处是细微裂痕，别说对抗游荡在废城的凶煞残魂，就连抵御入夜之后刺骨的阴风都勉强。换做旁人，恐怕撑不过三天，就会被凶煞啃噬神魂，化作废城里又一具枯骨。

但邪无妄不一样。

从他接手这具身体开始，脑海中就多了一份独属于自己的道——谋道溯源。

并非寻常功法，也不是摧城拔寨的秘术，而是一种俯瞰全局的推演本源。只要目光所及，万事万物的破绽、脉络、布局、隐患，都会清晰拆解在他的意识之中。阵法的运转节点，功法的薄弱之处，人心深处的盘算，甚至周遭环境潜藏的危机，无一能够瞒过他的双眼。

“呼——”

夜风穿过破败的庙门，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煞气。

邪无妄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庙外荒芜的山道，淡灰色的溯源文字悄然在他识海铺开，只有他一人能够看见。

【目标：游荡凶煞·残兵魂】

【境界：炼气四层煞气聚合体】

【诞生根源：当年守城战死的低阶修士怨念凝结】

【能力：精神惑扰，近身煞气撕咬，惧怕带有清心符文的铁器，攻击模式固定为绕场三圈后发起突袭】

【当前轨迹：距离山神庙还有十二丈，将在九息后抵达庙门，首选进攻薄弱的后窗，预判进攻时间：第九息】

一行行信息条理分明，将这只即将袭来的凶煞剖析得干干净净。

庙外的杂草丛中，隐约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是活人的步履轻盈，而是像是拖着残破铠甲，在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刺耳声响，沉闷、拖沓，一点点逼近山神庙。

若是寻常修士，只能凭着直觉感知危险，仓促捏起法诀防御，既不清楚对方实力，也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进攻，大概率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可邪无妄连起身都没有，依旧靠着香案，慢悠悠整理着脑海里收集到的所有情报。

落风废城之内，一共分布着七只成型的凶煞，最弱的炼气三层，最强的已经抵达筑基初期，盘踞在废城中心的城主府。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道零散的残魂，只会制造幻听幻视，没有实质杀伤力，却能不断消磨人的心神。

流放他到此地的青云宗内门长老柳鹤，打的算盘再清晰不过：以他仅剩的残破修为，撑不过五日，必然死于凶煞之手，到时候只需对外宣称，邪无妄心性不坚，遭凶煞蛊惑堕入魔道，死有余辜，当年的龌龊事便能彻底掩埋。

柳鹤的布局很周密，一环扣一环，看似天衣无缝。

可惜，他遇上了懂得谋道推演的邪无妄。

“九、八、七……”

邪无妄在心里默默倒数，指尖轻轻拾起脚边一块边缘锋利的断铁片，这是他白天在废墟里随手捡到的旧箭镞，铁料之上，还残留着当年守城修士刻下的简易清心符文，是克制残兵魂的关键。

【三、二、一。】

倒数结束的瞬间，“哐当”一声轻响，山神庙后方朽烂的木窗直接被一股阴寒力量撞碎，灰蒙蒙的煞气翻涌着涌入，一道披着残破甲胄的模糊人影扑了进来，利爪裹挟着刺骨寒意，直扑邪无妄心口！

这一击迅猛刁钻，刚好瞄准了他身上经脉受损、道力运转滞涩的弱点，若是被抓中，煞气会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瞬间搅碎残存的道基。

可人影扑到半空，赫然发现本该瘫软无力的少年，早已侧身挪到了香案另一侧，手中断铁片精准对准了对方煞气最浓郁的头颅位置。

“滋啦——”

铁片接触到煞气的刹那，淡淡的白光一闪，清心符文生效，残兵魂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整个身形剧烈颤抖，煞气肉眼可见地溃散了一小半。

它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修为尽废的杂役弟子，不仅提前预判了它的进攻方向，还刚好握着克制自己的符文铁器。

残兵魂又惊又怒，调转利爪再度扑杀而来。

邪无妄脚步轻挪，每一次走位都恰到好处避开对方的攻势，没有丝毫多余动作。谋道溯源不断解析对方的出招节奏，它抬手的角度、扑击的距离、蓄力的间隙，全部被精准预判。

它左爪挥出，邪无妄微微低头，利爪擦着他的头顶扫过，掀飞几缕黑发；它纵身下压，邪无妄侧身一步，脚边的碎石被煞气碾成粉末；短短片刻，残兵魂猛攻七八次，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自身的煞气却在符文铁片的威慑下不断消耗。

“执念不散，困于此地数十年，可悲。”

邪无妄声音平淡，没有半分戾气，瞅准对方一次扑击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抬手将断铁片轻轻抵在残兵魂的眉心。

清心符文的白光彻底绽放。

残兵魂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灰蒙蒙的身躯如同冰雪消融，一点点散入晚风之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灵光，轻飘飘落在邪无妄掌心。

【击杀残兵魂，获得本源灵光×1，谋道感悟小幅提升，当前修为：炼气三层（残破道基可修复度17%）】

【提示：本源灵光可用于温养受损经脉，亦可推演破解之法，优化自身残缺功法】

邪无妄摊开手，看着掌心那一点微弱灵光，若有所思。

他现在的困境很明确：修为被废，道基残缺，仅凭谋道推演，能应付低级凶煞，可一旦遇上筑基级别的凶煞，没有足够道力支撑，再精妙的算计也无从施展。首要目标，就是修复道基，恢复修为，而后再一步步清算柳鹤，撕开青云宗内部的肮脏阴谋。

谋道溯源不仅能看透外界布局，同样能推演自身的修炼破绽。

他闭目凝神，催动谋道之力，将那一缕本源灵光送入体内。

瞬间，浑身经脉的裂痕、道基上的破损点，如同铺开的图纸，完整呈现在他的意识里。原本紊乱四散的道力，在谋道的梳理下，缓缓归于平稳，细微的裂痕被灵光一点点填补。

约莫半柱香后，邪无妄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道基修复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二，原本一动就刺痛的经脉，舒缓了大半，体内残存的道力变得凝练不少，不再是之前涣散衰败的状态。

“看来，猎杀废城之中的凶煞，收集本源灵光，是修复修为最快的路子。”邪无妄低声自语，“只是不能莽撞行事，筑基级别的凶煞，单凭灵光修复后的炼气三层修为，正面抗衡毫无胜算，必须依靠地形、符文器物、凶煞自身的弱点布局猎杀。”

谋道推演已经自动开始规划后续行动路线。

第一步，清点整座山神庙可用物资，加固藏身点，规避夜间高阶凶煞的巡逻路线；第二步，搜寻废城外围零散残魂，积攒灵光，将修为稳固在炼气四层，同时推演一门适配自身谋道的基础功法；第三步，摸索筑基凶煞的活动规律，设下连环陷阱，不动手硬拼，以算计磨死对手；第四步，修为恢复筑基，离开落风废城，回归青云宗，找柳鹤算总账。

思路清晰，步步稳妥，没有半点冒进。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两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清晰飘进庙中。

“师兄，就是这里了，方才我分明感应到这边有煞气消散的波动，应该是有凶煞被解决了，搞不好是那个被流放的邪无妄。”

“一个修为被废的杂役，能收拾掉炼气四层的残兵魂？别是其他散修闯进来寻宝了，小心点，柳长老吩咐过，务必确认邪无妄已经死在废城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奉柳鹤之命，悄悄潜入落风废城，假意巡查，实则是来确认邪无妄的生死。若是他还活着，就直接动手，斩草除根。

邪无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望向庙门，谋道溯源瞬间锁定门外二人。

【目标一：周奎，青云外门弟子，炼气五层，主修烈风诀，功法短板：连续催动三次风系术法后，道力会出现两息断层，性格鲁莽，容易被诱入狭小地形】

【目标二：吴松，青云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主修缚灵绳术，擅长束缚控制，心思谨慎，但视野狭隘，只会盯着正面目标，极易被身后偷袭】

【二人任务：确认邪无妄生死，若存活，就地斩杀，事后可从柳鹤处领取筑基丹一枚作为奖赏】

【当前布局：二人打算一前一后进入庙中，周奎正面牵制，吴松从侧面甩出缚灵绳锁住目标，合力击杀】

短短一瞬，对方的修为、功法弱点、性格缺陷、完整作战计划，全部被邪无妄摸得一清二楚。

柳鹤倒是谨慎，怕凶煞没能杀掉自己，特意派了两个弟子尾随补刀。

可惜，这两个棋子，从踏入落风废城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被谋道推演完毕。

“进去看看，别磨蹭，废城入夜后高阶凶煞会出来游荡，耽搁久了我们自己都危险。”周奎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朽烂的庙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着青云宗灰色外门服饰的年轻修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奎手握一柄短刃，目光警惕扫过破败的庙堂，第一眼就看见了靠在香案边的邪无妄，对方神色淡然，身上没有丝毫战斗后的疲惫，仿佛刚才击杀残兵魂的不是他。

周奎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故作凶狠：“邪无妄，没想到你居然撑了七天，倒是小看你了。柳长老说了，你通魔罪证确凿，留在世上始终是祸患，今日，我们便送你上路。”

吴松站在侧后方，手腕一翻，三条细细的青色绳索悄然浮现，绳索之上缠绕着微弱的道力，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缚灵绳。他没有说话，默默调整站位，准备随时出手束缚邪无妄。

邪无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柳鹤派你们来杀我，许诺了筑基丹，对吗？”

周奎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短刃：“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只有柳鹤、他和吴松三人知晓，邪无妄被流放废城，根本不可能从别处得知。

吴松也心头一紧，原本放松的警惕再度拉满，眉头紧锁，暗自思索眼前这人是不是藏了后手。

“你们的计划很简单，周奎正面强攻，逼我躲闪，吴松趁机甩出缚灵绳锁住我的四肢，二人合力斩杀。”邪无妄淡淡拆解着他们的布局，“周奎，你的烈风诀最多连续释放三记风刃，第三次之后，道力会空窗两息；吴松，你只会防备正面的敌人，身后三米之内，是你的盲区。”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两人最大的短板。

周奎和吴松浑身发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想不通，眼前这个修为被废的杂役，为何对他们的功法、战术了如指掌，仿佛提前看过他们的修炼手记一样。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周奎强压下不安，率先出手，指尖凝聚淡青色道力，“风刃！”

一道锋利的青色风刃呼啸而出，直劈邪无妄面门。

按照原本的计划，邪无妄要么硬抗风刃，要么向侧面躲闪，无论如何，都会落入吴松缚灵绳的笼罩范围。

可邪无妄既不硬抗，也没有向左右躲闪，而是脚步轻轻向后退了半步，刚好卡在风刃的攻击死角，风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狠狠劈在后方的断墙上，碎石纷飞。

同一时间，吴松见目标侧身，果断甩出三条缚灵绳，绳索化作三道青芒，缠向邪无妄的四肢。

“就是现在。”

邪无妄低声自语，算准了吴松出手后短暂的僵直，猛地俯身，身形如同滑鱼一般往前窜出，避开绳索的同时，绕到了吴松的身后——恰好是他视野的盲区。

吴松只觉得身后一凉，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巧劲扣住，体内道力骤然紊乱，原本蓄势待发的第二波缚灵绳，直接散成一缕青烟消散。

“你……”吴松又惊又怕，拼命想要催动道力挣脱，却发现对方看似轻飘飘的力道，精准锁住了自己经脉流转的关键节点，越挣扎，道力堵塞得越严重。

另一边，周奎见同伴被制，心急之下接连催动烈风诀，第二道、第三道风刃接踵而至，全部朝着邪无妄的位置轰来。

两道风刃被邪无妄带着吴松微微侧身躲开，第三道风刃挥出的瞬间，周奎浑身道力一空，身形一晃，进入了那两息的致命断层。

谋道推演，分毫不差。

邪无妄抬手，将吴松轻轻往前一推。

失去控制的吴松踉跄着撞向周奎，刚好挡在他身前。周奎刚刚用完三次风刃，道力枯竭，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撞过来。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