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重生.朱柏.我拒绝葬身火海 第六十七章 好一个秃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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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有人敲门。

“殿下,该用晚饭了。”

“不吃。”

脚步声远去。朱柏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道衍把陈渊这个人摆在他家门口,到底要他干什么?

保,还是杀?

怕是两个答案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朱柏知道了之后,和朱棣之间,还回得去吗?

药粉不是毒。

朱允炆的下落才是。

帮朱棣瞒,就等于把自己绑上他的车,日后受制于人。帮朱允炆藏,就等于脖子上拴了绳。两边不沾?那就扛着这个秘密,等哪天被人拿来开刀。

三条路,走到头,道衍都有牌打。

朱柏睁开眼,轻声吐出四个字:“好一个秃驴。”

思绪转回陈渊身上。道衍的局再精妙,前提只有一个——陈渊确实是朱允炆。

他确认了八成。

剩下两成留着。留两成模糊,还能骗自己一句“兴许看走眼了”。十成十摆到面前,就真没退路了。

他没在那条巷子里多待。书筐一收,扁担上肩,原路往回走。出巷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右边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灰布褂子,草靶子上插着十来串,弓着腰拿破蒲扇赶苍蝇。

跟街面上任何一个小贩看着没两样。

朱柏往东拐。

走了一条街,在馄饨摊前坐下来,掏钱要了一碗。落座时眼角往后扫了一下——老头在十几步外,蹲在槐树底下,靶子搁地上,正跟一个路过的妇人比划价钱。

朱柏不动声色吃完馄饨,擦嘴,继续走。往南拐。

老头消失了。

但过了一个路口,一家布庄门前挂着面磨得锃亮的大铜镜,镜面里映出身后二十步远的地方——灰布褂子,糖葫芦靶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三条街了。

朱柏没回头,故意又拐了两个弯,绕进一条死胡同,蹲在墙根系鞋带。

老头走到胡同口,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朱柏又蹲了片刻,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从另一个方向绕回王府。

跟踪手法算不上高明,但反应极快——他在那条巷子里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出来就被黏上了。说明盯梢的人不止一个,而且就布在巷子周围。他走进去的那一刻就被标记了。

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陈渊身边有人看着。而且不是道衍的路子——道衍手下的探子要是这个水平,他那颗光头早被人摘了。

另一拨人。

朱柏坐回书房,把今天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拆开来想。

陈渊住在那条巷子里。有人给他安排了身份、住处,外围还放了明哨暗哨。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未必只有一个,可能两三人轮换——白天扮走街串巷的贩子、修锁的匠人、讨饭的花子,混在街面上不显眼。

这套东西要运转起来,至少需要三样东西。

户引。陈渊报名应考必须有户引,上面写的籍贯、三代履历得经得起查。有人打通了应天府或户部的关节,把假底档塞进了真卷宗里。能办这件事,手不伸到六部里面办不成。

朱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院子里没人,天色快暗透了。

大报恩寺那条线。觉远是寺里的僧人,跟陈渊的关系绝非一朝一夕。真实历史朱允炆兵败后传言遁入空门,大报恩寺是最合理的藏身之所——那座庙是太祖爷下旨修的,寺里和尚跟皇家有旧,愿意冒这个险不稀奇。后来有人把人从庙里转出来,换了身份,塞进市井。觉远留在陈渊身边,联络也好,看守也罢,总之是那条线上的关键扣子。

还有一样——胆子。

在京畿地面上藏一个废掉的皇室成员,这是灭九族的买卖。锦衣卫、东厂的眼线满大街都是,纪纲那条疯狗恨不得把每个可疑的人扒层皮来看。在这种情形下还敢长期窝藏,要么有通天的本事,要么存了必死的心。

背后那个人,品级不会低。

朱柏从窗台收回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忽然停住。

他一直在想“谁在藏朱允炆”,但这个问题可能从头就问错了。

他该想的是——谁把这条线透给了道衍?

道衍怎么知道陈渊的?

自己查出来的?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朱棣,反而绕这么大一个弯,把消息朝自己这边送?

别人透给他的?透消息的人图什么?

朱柏坐回椅子上。茶凉透了,他端起来灌了一口。

一个可能性浮上来。

道衍自己也未必确定陈渊就是朱允炆。他需要一个人去验证。这个人不能是朱棣身边的——动静太大,走漏消息就打草惊蛇。不能是锦衣卫——纪纲那帮人嘴不严,抓到一个疑似前皇孙,第二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所以他挑了朱柏。

朱柏见过朱允炆,能认人。朱柏跟朱棣的关系微妙,知道了这个秘密不可能乱讲。朱柏手里还攥着那包药粉——把柄现成的。

一石三鸟。

朱柏喝完凉茶,杯子搁回桌上。

“你倒是算得清楚。”

道衍算得清楚,但有一环他可能没算到——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藏朱允炆的势力在暗处。道衍在暗处。朱柏现在也被拖进了暗处。三方人马,各怀心思,围着一个在窗前安安静静抄书的年轻人转。

那个年轻人自己知不知道他是谁?

朱柏觉得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如果陈渊自己不知道,他就是一枚被人摆在棋盘上的死子。如果他知道,还能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抄书——这个人的心性就太可怕了。

他正想到这里,门忽然被推开了。

刘福闯进来,脸色不对。

朱柏手里还捏着那块从陈渊书摊上顺来的玉片,正拿绸布擦着。

“王爷,宫里出事了。”

朱柏没抬头。“谁死了?”

刘福被噎了一下。“没死。是陛下——批折子的时候忽然咯血,好大一摊,御案上的奏本都染红了。太医院的人已经进去了,皇上也赶过去了。”

朱柏擦玉片的手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消息从东宫那边出来的,现在几个王府应该都知道了。”

“哪几个?”

“燕王府、周王府、宁王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朱柏把玉片放下,绸布叠好搁在一边。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块玉片,一包油纸裹着的药粉,一只凉透的茶杯。

刘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朱柏把药粉拿过来,放在掌心掂了掂。三天前道衍递过来的时候怎么说的?“浓缩十倍,给气血亏虚的人用,推一把就够了。”

三天。才三天。朱标就咯血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那些念头又涌上来——道衍的说辞、假死的配方、太医院的链条。三天前这些还只是猜测,朱标这一口血吐出来,猜测就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谁能做到?太医院的药方,从开方到抓药到煎煮到送入东宫,中间经手七八个人,每一环都有人盯着,每一味药都要称量记录。要在这条链子上动手脚,除非——根本不需要买通任何人。

只要换一味药的剂量。

只要调到太医注意不到、但足以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的程度。

朱柏闭了闭眼。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刘福又来了。

“王爷,燕王府派人传话,说明日一早各王爷进宫探视陛下,让您准备准备。”

朱柏应了一声。

刘福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王爷,陛下这病,您说……严不严重?”

“太医怎么说的?”

“操劳过度,气血两亏,需要静养。”

“那就是很严重。”朱柏语气平淡,“太医说不严重的时候才是真不严重。说要静养,意思就是他们也没太大把握。”

刘福脸色白了白,没再吱声,退了出去。

朱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把药粉拿起来,犹豫了很久,打开抽屉,锁进去。

坐了一会儿,又把抽屉打开,拿出来揣进袖子里。

锁在抽屉里不安全。这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谁是谁的眼线说不清。

贴身带着,反而踏实。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个硬邦邦的纸包。明天进宫,得亲眼看看朱标到底什么样。是真病,还是被人推了一把。

这两件事的区别,比天还大。

袖子里的药包硌着小臂,他没挪。又坐了半炷香,起身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周铎。”

不到三息,一道瘦长的影子从廊下闪出来。走路没声,站在暗处跟根柱子一样,不开口根本注意不到他。

“去查一件事。”朱柏压低声音,“陛下近两个月的用药方子,能搞到抄本最好,搞不到就把药名和剂量记下来。还有东宫的膳食单子,尤其这半个月的。”

周铎没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走太医院,还是走内侍?”

“太医院那边你认识人?”

“有个抄方的书吏,在荆州时帮过他家一个忙。”

“走他。别让他知道是替我查的,随便编个由头。”

周铎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朱柏叫住他,停顿了几息。

“办完这个事,你再跑一趟城南。柳巷中段第三家,找一个叫陈渊的。告诉他,今晚子时,老地方。我亲自去。”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冒险。陈渊这条线搭了大半年,对方警觉得跟兔子似的,风吹草动就缩。按规矩,两人通过中间人传话,从不直接碰面。

但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按部就班。

朱标如果只是病了,一切还可控——皇帝养病,朝中大事有太上皇和六部扛着,各藩王该干嘛干嘛。可朱标如果是被人推了一把呢?

那朱允炆就成了变量。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但很可能还活着的前皇太孙,在朝局动荡的节骨眼上,就是一把不知道攥在谁手里的刀。

得先找到这把刀。

周铎领了差事,脚步声消失在院墙外。

朱柏关上书房门换衣裳。柜子里有一套灰布短衫,专备夜间出门用的。换好之后又从柜底翻出一顶旧毡帽,扣在头上,对着铜镜照了照——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放到街上谁也不多看一眼。

刘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热水备好了,您——”

“不洗了,早些歇着。明早卯时叫我,进宫的衣裳提前备出来。”

“是。”脚步远去。

朱柏等了一刻钟,确认院子安静了,从书房后窗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墙根暗处闪出一道黑影——周铎已经折返回来。

朱柏冲他比了个手势。周铎退后三步,隐入暗处。两人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沿着提前踩过的路线往城南摸去。

夜里的京城比白天安静得多。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偶尔有野狗窜过街口。朱柏贴着墙根走,专挑没灯火的巷子钻。

约两刻钟后,他拐进城南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一扇破木门,没挂锁,虚掩着。

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黑漆漆没点灯。一个人坐在檐下石阶上,听到动静站起来。

月光下看清了——四十出头,瘦,颧骨高,下巴一撮山羊胡。

是周铎。

他比朱柏先到了一步。

“人呢?”朱柏问。

周铎的表情有些不对:“房子空了。他三天前搬走了。”

朱柏脚步一顿。

“搬走了?”

“走得干净,屋里东西全收了,灶台上的锅都带走了。房东说他提前结清了房租,讲是要回老家。”

三天前。三天前他还让人给陈渊传过话,对方回复一切正常。

三天之内突然消失,要么被吓跑了,要么被带走了。

不管哪种,都指向一件事——有人比他先动了。

“还查到别的没有?”

“隔壁铺子有人说,搬走那天晚上看到过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车上没标记,赶车的穿青布衣裳。”

青布衣裳。京城里穿青布的满大街都是,这条线等于没有。

朱柏在石阶上坐下来,摸出袖子里的药包捏了捏,又塞回去。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谁知道陈渊?他自己,周铎,中间传话的牙人。牙人用了快一年没出过岔子,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陈渊自己就不干净。他给出的那些关于朱允炆的线索,有多少是真的?如果他本身就是别人放出来的饵呢?

朱柏搓了搓手,夜风凉,但他冷的不是身子。

“盯着他原来住的地方,”他对周铎说,“白天派人去晃一晃,看看有没有别人也在找他。”

周铎应了。

朱柏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今晚白跑一趟。陈渊这条线断了。

但太医院的消息不能断。明天进宫探视朱标,他得自己用眼睛看,用脑子判断。

朱标到底是自己病倒的,还是被人推了一把——这件事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弄清楚。

因为动手的那个人,和带走陈渊的,很可能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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