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重生.朱柏.我拒绝葬身火海 第六十六章 道衍的死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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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走后,书房里还残留着一缕檀香的尾韵。

朱柏将药粉原样包好收起,放进书案最里层的暗格。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把道衍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话可以是铺垫,可以是试探,唯独那包药粉做不了假——那是实打实递到手里的东西。

他现在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道衍知道朱允炆没死。

第二,道衍知道他也在查。

第一件事不算意外。道衍在朱棣身边经营多年,消息网铺得比谁都深,查到宫里那场丧事有问题,不稀奇。

真正让朱柏在意的是第二件。

查朱允炆下落这件事,朱柏做得极隐蔽。经手的人只有三个——周铎盯梢,钱守中跟棺材铺的线,太医院另有一个被他用旧情面拉下水的老太医拆药方。三条线各走各的,彼此不通气。

朱柏专门这样安排过。

周铎的人也一直在盯外围。道衍的人没接触过钱守中,没出现在太医院附近,更没碰过周铎的任何一条暗线。

信息泄露的口子不在明面上。

朱柏很快想通了——道衍未必查到了他的人,但道衍查到了同样的线索,发现有人在他之前动过手,再倒推:能查、敢查、又在荆州的,只有一个。

这比直接被人摸到底牌更麻烦。因为道衍的情报能力靠的是脑子,你堵得住人,堵不住他的推演。

回府之后,朱柏换了身便服,把周铎叫进书房。

“道衍那两个随从,在城里的行踪你全程盯着了?”

“全程。”周铎答得很快,“从进城到跟着道衍来见殿下,中间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东街的棺材铺,一个是棺材铺隔壁巷口的香烛店。两处各待了一刻钟左右。”

“从棺材铺出来,到进香烛店,中间隔了多久?”

周铎回忆了一下:“大约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从棺材铺走到隔壁巷口,用不了一盏茶。多出来的时间他们去了哪?”

周铎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跟的人交上来的手记里没有这一段。

朱柏看着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催。只是看着。

这个眼神比发火难受多了。周铎在王府干了十几年,挨过骂,挨过罚,唯独受不了殿下这种不开口的看法。你骂他两句他知道错在哪,你不开口,他就得自己把所有的错处翻出来。

“属下疏忽了。”周铎低下头。

“去查。”朱柏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这两个人在那段空白时间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停了多久。”

他放下茶杯。

“今晚之前我要知道。”

周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查的时候别打草惊蛇。道衍人虽然走了,他在荆州的眼睛未必走了。”

“明白。”

周铎脚步匆匆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朱柏一个人坐着,脑子没停。他把道衍说“殿下将来恐非善终”那句话又翻出来嚼了嚼——嚼的是道衍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熟练的口气,像个老猎户指着陷阱告诉猎物——前面那条路走不通了。他不介意提前说,因为说与不说,结局一样。

除非猎物自己换一条道。

这才是道衍留药粉的真正目的。药粉不是刀,是朱允炆走过的那条路。

天暗下来了。有人进来点灯,朱柏摆手让人出去。他不想在亮堂的地方想事情。

大约戌时过半,周铎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是犯了错的那种,是查到了什么东西、不太敢开口的那种。

“查到了?”

“查到了。”周铎关上门,压低了声音。“道衍的两个人从棺材铺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香烛店。中间拐进了城南一条小巷,停了不到半刻钟。”

“见了谁?”

“没见人。两个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其中一个往墙缝里塞了张纸条。另一个在巷口望风。完了之后才去的香烛店。”

朱柏皱了下眉。“死信箱。”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纸条已经被人取走了,到的时候墙缝里什么都没有。但属下查了那条巷子周围的住户。”

周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薄纸,展开搁在桌上。

“巷子对面是一间私塾。开了不到半年,来念书的都是附近的小孩。教书的先生——”

他指了指纸条上的字。

“年轻人,二十三四岁。年前从外地过来,在荆州落了脚。城门备案的户引上写的是金陵府学附生,名字叫陈渊。”

朱柏没接话。

“属下又找城门值守的人核了一遍人相记录。”周铎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身量中等,面白无须,眉目清秀,右手虎口有一颗小痣。”

右手虎口。

朱柏记得这个细节。

小时候几个皇子在大本堂念书,朱允炆握笔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总把笔杆靠在虎口那颗痣旁边。先帝还笑过,说这孩子落笔的位置倒好认。

朱柏闭上眼。

二十三四岁。朱允炆如果活着,今年正好二十四。

金陵府学附生。不高不低的身份,搁在任何一座城里都不扎眼。

开私塾教书。安安静静地活着,等着什么,或者躲着什么。

而这间私塾,偏偏在荆州。

他的地盘上。

朱柏睁开眼,盯着桌上那张薄纸,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

周铎等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了。“殿下,这个陈渊……要不要属下去探一探?”

“不急。”

朱柏把纸条拿起来,折了两下,收进暗格。

“道衍留药粉,不是让我去查朱允炆。他知道我迟早能查到。药粉只是个引子,引我注意到他在荆州的这条线。”

周铎一时没跟上。

朱柏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告诉我——人就在你家门口。你是装不知道,还是自己看着办。”

周铎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朱柏转过身。“明天你亲自去那条巷子附近走一趟,别进私塾,别跟人说话。我只要一样东西。”

“殿下要什么?”

“陈渊写的字。随便什么都行,私塾里小孩练字总有范本。找一份他亲笔写的回来。”

字迹能不能对上,一比就知道。

朱柏当夜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灯也没点,一个人对着黑窗想了大半夜。到了丑时前后,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亲自去看一眼那个陈渊。

第二,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周铎。

这件事的分量已经超出他最初的估量了。朱允炆活着,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个炸药包。更要命的是——人就在荆州。不在深山老林,不在海外荒岛,就在湘王府二十里外的一条小巷子里,开私塾,教小孩念书。

养他的人把他搁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这份胆子和这种布局,不是随便谁安排得出来的。

但朱柏翻来覆去想的不是这一层。

他想的是道衍。

荆州城上百条巷子,道衍布了多久的暗线,他比谁都清楚哪条巷子有人盯着。偏偏挑了那条巷子塞纸条——一个在暗线上浸了几十年的老和尚,不会犯这种错。他就是要让朱柏知道。

药粉是明牌,朱允炆的下落是暗牌,两张牌摊开,指向同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朱柏想明白这一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叫人,自己倒了杯凉水。水没什么味道,嘴里发苦是心里的事。

接下来两天,他什么也没做。照常批公文,照常见属官,照常在王府里走动。周铎来回话,说已经拿到了陈渊写的一份字帖范本,朱柏接过来看了一眼,搁到暗格里,没多说什么。

周铎站了一会儿,想问又不敢问。

朱柏头也没抬。“先下去吧。”

周铎走了。

到了第三天,朱柏清早起来,让贴身的老仆去城东旧衣铺买了一身半旧的褐色短袍,又要了一顶破草帽。老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敢问,买回来搁在外间。

朱柏关上门,对着铜镜收拾了小半个时辰。粗粉把脸搓黄了几分,眉毛拿炭笔往粗里加了加,下巴上粘了几根碎胡茬。换上短袍,草帽压低,从王府后墙一扇小角门出去。

没带人。

他原本打算装个卖杂货的小贩,走到半路改了主意。城南那片住的多是寻常人家,杂货贩子反而多余。后来路过一家旧书摊,花三十文钱收了一筐没人要的残卷破书,用扁担挑着,往那条巷子去了。

巷子不长,两头通透,住户不多。朱柏没急着进去,先在巷口外面一棵老槐树底下蹲着,把书筐摆开,装模作样翻了几本出来搁在面前。

私塾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院墙不高。隔着几十步远,能听见里面小孩摇头晃脑念书的动静。

朱柏蹲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有个买菜回来的妇人路过,低头翻了翻他筐里的书。

“这些书卖不?”

“卖。”朱柏把嗓子压粗了,“两文钱一本,挑着看。”

妇人翻了翻没找着想要的,走了。

又过了一阵,私塾里传来下课声。七八个小孩跑出来,在院子里打闹。朱柏不动声色地把位置往前挪了几步,筐子搁到巷口的墙根下,自己靠着墙,偏头往里看。

窗户开了半扇。

一个年轻人坐在窗边的桌后面,低着头,手里拿着朱笔在纸上写。

朱柏眯起眼。

年轻,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子挽了半截上去。五官确实清秀,但——

跟他记忆里的朱允炆对不上号。

朱柏小时候在大本堂跟几个侄儿一块念过书,朱允炆比他小两岁,脸型偏圆,耳垂厚实,笑起来有一对浅酒窝。眼前这人脸型偏长,颧骨略高,耳垂也薄。五官单拎出来,哪一样都差着。

但朱柏没有起身走人。

因为他注意到了另外的东西。

陈渊批改课业的时候,右手执笔写了一阵,写到某一页翻过去的间隙,左手很自然地接过了笔。

那个动作极快,几乎是无意识的。左手拿笔写了两个字,又换回右手。

朱允炆幼时就是左利手。太傅花了大半年才给他扳过来,但宫里伺候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一走神就会换手。被太傅罚过好几次站。

这一个细节不够定论。朱柏继续看。

快到午时,有个孩子端了一碗饭和一碟咸菜进去。陈渊道了谢,把碗接过来搁在桌角,拿筷子扒了几口。

全素。一片肉星都没有。

碗里是白饭,碟子里是腌萝卜。吃得不慢不快,很安静,吃完把碗碟摞好搁到窗台上,又接着批课业。

吃素不稀奇,穷书生吃不起肉的多了去。但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吃素吃得这么自然——打骨子里习惯了的那种素。这种人要么从小在庙里长大,要么被寺庙养过很长一段时间。

建文帝出逃那年,满天下传的消息就是走的寺庙这条路。朱柏听过不下三个版本,有说剃度出家的,有说藏在某座荒庙里的。

这条也不算铁证。巧合的事多了。

但第三个细节出现的时候,朱柏的手指停了。

陈渊换了一支细朱笔批一份写得歪歪扭扭的学生作业,眉头拧了一下,把笔提起来写批语。他的握笔方式很特别——拇指内扣,食指第二关节外翻,笔杆斜倚在虎口偏上的位置。

朱柏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这个执笔法,他在宫里见过。翰林院的几位老先生教皇子皇孙批红用的标准握法,专门用来批朱笔。寻常读书人写字用不着这种握法,练也没地方练——你得先见过才行。

金陵府学的附生,在荆州城南开一间小私塾。吃素,左利手,握朱笔的姿势跟宫里出来的一模一样。

任何一样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三样摞到一块,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朱柏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低头假装翻书。

一个小孩跑过来踢了他的书筐一脚,嘻嘻哈哈跑掉了。朱柏没吭声。

他在心里把事情又过了一遍。

陈渊的长相跟朱允炆不像,这一条很重要。人瘦下来、老下去,五官轮廓变化不小,再加上有人刻意教他改相貌——垫颧骨、削耳垂,江湖手段不是没有。但也可能压根就是另一个人,恰好有几分相似的习惯。

关键在于:道衍不会平白无故往他跟前送个普通书生。

朱柏收了书筐,扁担上肩,慢慢往巷子外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

陈渊正好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隔了几十步的距离碰在一起。

陈渊眼神很平,没有慌,没有躲。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继续写字。

朱柏转回身,挑着书筐走了。

回王府的路上,他绕了两个大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从角门进去。换下短袍,擦掉脸上的粗粉和碎胡茬,坐回书房。

暗格里还放着周铎拿回来的那份字帖范本。朱柏取出来展开,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一封旧信。那是建文元年朱允炆即位不久后给各地藩王发的手谕抄本,他留了一份。

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字帖范本上的字,写得规矩、工整,一笔一划中规中矩。手谕上的字带着年轻人的稚嫩,但骨架很正。

乍看不像。

但朱柏拿手指顺着笔画走势一个字一个字地比,比到第七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学”字的最后一笔,收笔时微微向左带了一个极小的弯钩。这个毛病不影响整体观感,但写字的人自己改不掉——从小写惯了的笔路,刻在肌肉里的东西。

两张纸上的“学”字,收笔的弯钩方向、弧度、力道起止的位置,一模一样。

朱柏把两张纸收起来,坐在椅子上,两手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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