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逆骨 第77章 夜刃

林倾城的话音刚落，叶凡已经动了。

他的靴子在青石板上点了一下，从巷口的阴影里闪出，像一截被月光绷直的弓弦。目标不是路口那排黑影的中心，而是最边缘的那个——

他借着一根斜伸出来的横梁的侧影，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对方视线死角。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叶凡的刀背已经落在他后颈上，一声闷响后，那人软倒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林倾城紧随其后，没有走叶凡的路线。她侧身贴墙滑出，落地时脚尖先着地，无声无息。

她选的是第二个位置——队伍左翼的一个青袍修士正在转头查看同伴倒地的声响。她从那人的背后贴上去，短刃横在他侧颈三寸处停住，没有割下去，只是停着，像在等一个不需要开口的信号。那人感觉到了颈侧的凉意，整个人僵住了。

孙铁和周虎从巷口两侧包抄上来，各扑一个人。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控住了外围的四名青袍修士。剩下的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步——路口中央的领头人拔出剑转身，看到一个握着刀的人正从侧翼走来。

叶凡的刀已经横在了他和同伴之间。两把刀在夜色中交错而过，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那人的剑被刀身带偏了半寸，没有伤到叶凡，但他的剑势也在这半寸的偏移中散了大半。他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但林倾城的短刃已经从他侧面逼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把注意力分出一半去应付那道比他预料中更快贴近的寒意。

这场短促的交手持续了不到二十息就停了。路口躺了三个被敲晕的，还有三个被缴了剑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领头的那个撑着膝盖喘气——叶凡的刀背在他肋下磕了一下，力道不算重但让他的肋骨像被一头牛撞了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叶凡收刀入鞘，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刚打完招呼的熟人说话，“逆骨盟不主动惹事，但也不会被人封在院子里等。如果天玄宗还想围，下次来的，带够人。”

领头的青袍修士撑着膝盖站直了，看了叶凡一眼，没有说话。他弯腰扶起地上被敲晕的同伴，带着那三个蹲墙根的人沿来路离开了。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北街的拐角处。

叶凡站在路口，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身后是安静的巷子——狗蛋应该已经看到了这边的动静，逆骨盟的院里也亮起了灯火。林倾城走到他旁边站着，短刃还没有收进鞘里，刀刃上沾着一点从青袍修士剑身上刮下来的铁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侧过头看着他：“打完了。”

“打完了。”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欠你的那件事。”她停顿了一下，把短刃翻了个面，用指尖擦掉刀刃上的铁屑，声音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情：“等你什么时候想去那个裂缝的另一边了，带我一起。”

叶凡看着她。

“我知道那个裂缝不是所有人都能靠近的。逆灵体才能穿过它。”她把短刃收回鞘里，“但我可以在裂缝外面等你。等你走出来的时候，有人在外面看着，总比你一个人回来强。”

夜风吹过巷口，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抬手拢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看不出深浅。

“那得等裂缝完全打开。”叶凡说。

“我等得起。”她说。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孙铁和周虎走在后面隔了几步远，没有打扰前面的对话。路过东街口的时候，叶凡看到逆骨盟大门内侧有一个人影靠在门框上——唐若雪没有睡，她站在那里，看到他们走回来的身影，转身走回了院子。

叶凡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几盏，狗蛋蹲在石桌边端着一碗水在喝。唐若雪站在偏房门口，看到叶凡进来时目光在他的刀鞘上停了一瞬，确认没有血迹，然后转身走进偏房，把桌上那盏油灯拨亮了一些，像是知道还有人要进来坐。

陈昭昭从西厢房的窗口探出半张脸，看到四人完整地走进院子，缩了回去。窗纸上的影子晃了一下，灯灭了。叶凡走到井台边舀了一瓢冷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石板地上砸出几个暗色的圆点。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正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院子照得比刚才亮了一些。

院子角落里，小英蹲在灶房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件旧衣服在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又点起油灯在缝补什么——她手里的针线上下翻飞，把那件旧衣服的破口一针一针合拢。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她手里的线吹得微微晃动，她停了一下等风过去，然后继续缝。

叶凡站在井台边，把脸上最后一点水珠擦干，转身走回偏房。路过灶房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小英手里的针线动作。

“缝什么呢？”他问。

“给你补一件破了的衣服。”小英头也没抬，把针穿过布料拉直，打了一个结，“昨天收衣服的时候看到领口开了线，顺手补一下。”

叶凡站在台阶旁边。他没有说“不用补”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小英缝完最后几针把线咬断，把补好的衣服抖了抖叠好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好了。明天就能穿了。”她把衣服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线头，转身走进灶房去了。

叶凡站在台阶旁边，伸手拿起窗台上那件叠好的衣服，领口处补过的针脚细密而整齐，线头的颜色和衣服原本的颜色相近，远看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他拿着衣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放回窗台上，转身走回偏房。

偏房里唐若雪已经熄灯了，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他在黑暗中坐下来，没有点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道月光上。它正在像一根被固定在桌面上的银线一样沿着桌面缓慢移动，从桌沿移向桌心。

他坐在黑暗中看着它移动。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月光继续在桌面上移动，像一个从不等待答案的、耐心十足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