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逆骨 第76章 暗涌

赵执事走后第七天，魔城开始有了风声。

先是狗蛋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有人在黑市上打听逆骨盟的底细，问的不是人数和武器，问的是叶凡这个人。问话的人穿着散修的衣服，但口音带着天玄宗北境一带的腔调。

接着是老铁头托人捎来的口信：最近几天，魔城北面的官道上出现了几队陌生的修士，行色匆匆，不在城中停留，像是过路的。但老铁头说，过路的修士不会在同一个客栈连住三天。

叶凡听完这些消息，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把刀从墙上摘下来挂在腰间，推门走到院子里。傍晚的光线正从西墙漫进来，把石板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陈昭昭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择菜，看到他从偏房出来，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

唐若雪站在西厢房门口收衣服，收完最后一件之后她停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暮色，好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定。

“天玄宗在调人。”叶凡说。

“调了多少？”唐若雪问。

“不知道。但不会太少，至少够把逆骨盟围住。”

她没有惊慌，只是把叠好的衣服夹在腋下，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只石凳的距离，她侧过头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打算从哪里动手。如果他们想围，必然先封住东街两头的出口，然后从正门和侧墙同时推进。”

“那你打算提前动手？”

“不等他们围好。”

当天晚上，叶凡把孙铁、周虎、狗蛋、林倾城和唐若雪叫到偏房里。油灯放在石台中央，光晕把几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他把地图在桌面上摊开，魔城东街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处拐角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们如果要围，会先封住东街两头——北面的官道入口和南面的市集出口。然后派一队人从正面压过来，逼我们守大门，另一队人从侧墙翻进来。”

叶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不打算守。等他们封住两头之后，我们从这里——”他指了一下地图上一条窄巷，东街中段一条通往城西废弃水渠的捷径，“从后巷绕出去，打他们封口的那一队。封口的人一倒，围就散了。”

林倾城看了一眼那条窄巷：“那条路我走过。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但能通到城西。夜里的视线不好。”

“所以走夜路。”

狗蛋蹲在墙角听完之后问了一句：“那院子里的人怎么办？”

“不动的留下。能打的跟我走。”叶凡把地图折起来，“明天白天正常过日子，夜里行动。”

安排完之后众人散去。叶凡站在偏房门口看着那些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孙铁去检查武器，狗蛋去确认巷口的暗哨位置，周虎去后院检查围墙，林倾城走回西墙根下重新把短刃擦了一遍。唐若雪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灶房帮小英收拾灶台。

人都散了之后，陈昭昭从西厢房走出来。她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石桌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浅褐色的头发染成银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没有针线，只是安静地交叠着。

“你在想什么？”叶凡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

“在想，如果我没有写那封信，现在院子里的人就不用准备这些。”

“那封信是你写的。决定去救你是我做的。后面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跟你写的信没有关系。”

陈昭昭的手指在月光中微微蜷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等这些事情了了之后，我还能留在逆骨盟吗？”

“你可以一直留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松开，像一朵在夜里慢慢展开的花。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回西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叶凡还坐在石桌边，月光落在桌面上。远处传来狗蛋最后一趟巡夜的脚步声，从巷口转向院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偶尔翻动墙角枯叶的沙沙声。他靠着椅背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月亮很亮，亮到能看清云层边缘细碎的金色纹路，像一扇正在被缓慢推开的门。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偏房。

第二天白天，逆骨盟一切如常。有人在井台边洗衣服，有人在墙根下晒太阳，有人在灶房门口择菜，有人在院子里练刀。但所有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目光会偶尔扫一眼院门的方向。黄昏的时候，叶凡把准备跟他走的人聚到了院子角落——孙铁、周虎、林倾城，加上他自己，四个人。狗蛋留在院里守着，唐若雪留下主持大局。

入夜之后，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东街比平时更暗。叶凡推开院门，第一个走进夜色里，林倾城跟在他身后，孙铁和周虎走在最后。四个人贴着墙根走过东街，在转角处拐进那条通往后巷的窄路。

后巷比主街更暗，两旁的墙壁高而窄，头顶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光。他们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来，趴在巷口的阴影里往外看——北面官道入口处，果然站着一排黑影，七八个人，青袍，腰间挂着剑，正在路口来回走动。

林倾城蹲在叶凡旁边，气息平稳得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叶凡握刀的手，那手指节稳定地扣在刀鞘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队黑影，低声说了一句：“打完了，你还欠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打完再说。”她转回头，短刃在手中翻了个面，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粒沉在水底的炭，安静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