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七十五章 铳管炸膛的代价(下)

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凌云风笔 军事历史 | 穿越时空 更新时间:2026-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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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秘药砸。”陈策说,“四罐完好秘药全压在北墙。砸完四罐还没退,拿铁钩捅。”

赵老三攥着短矛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昨晚说有两杆能修好。”他说,“修了一夜,试火就炸。”

“铳管里面有锈缝。”陈策把左手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臂上被药渣烫出的七八个红点,“缝在火门往前三寸,装药一推弹丸,膛压把缝撕开了。”

赵老三看着那些红点。

“你手伤了。”

“烫了几个点,没破皮。”

“没破皮也是伤。”赵老三把短矛往地上一戳,矛尖扎进夯土里,“你手伤了,铳炸了,秘药只剩四罐能响的。明天建奴冲墙,你拿什么守?”

陈策没回答。

他走到校场中央桩前,把贴在桩上的棉纸揭下来,转身面向校场。

校场上各哨的人正在换岗。北墙一哨张二柱从墙根下来,东墙一哨刘老四往北墙补位——按纸面令,卯时换岗,口令“北墙”。

陈策举起棉纸。

“各哨换岗的先过来。”他声音不大,但校场空旷,每个哨位都听得见。

张二柱先走过来,刘老四跟在后面。南墙西墙的哨位没动——纸面令规定敌冲北墙时南墙西墙不动,但换岗的人还是往校场中央桩靠了几步。

陈策等十二个哨位的人全到了校场中央桩前。

“纸面令十二条,贴在桩上。”他把棉纸重新拍在桩上,用手抹平纸边,“每条都写了你在哪个位置、点火次序、退路怎么走、口令是什么。换岗时自己来看三遍,背不下来就抄在手上。”

他停顿了一下。

“刚才试火,最后一杆铳炸膛了。”

校场上没人说话。

“铳管里面有锈缝,装药击发时缝炸开了。弹丸卡在铳管里没打出去,药渣烫了我左手。”陈策把左手袖子又撸起来,露出手臂上的红点,“三杆锈鸟铳全废。残火药全部用完。镇虏堡现在一杆能响的铳都没有。”

张二柱喉结动了一下。

“那明天建奴冲墙——”

“用秘药砸。”陈策打断他,“四罐完好秘药全压在北墙一二哨。建奴冲到墙根,一哨投第一罐,二哨投第二罐。两罐投完建奴没退,一哨投第三罐,二哨投第四罐。四罐投完还没退,北墙全员撤校场,拿铁钩柴刀接敌。”

他指着桩上纸面最下方那行新加的字。

“北墙守墙火器:无。”

张二柱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息。

“秘药砸完了呢?”他问。

“砸完了就打近身。”陈策说,“建奴从北墙裂缝冲进来,第一波最多十几个人。校场待命队顶上去,赵老三蹲废铁坊后墙缺口打侧背。你们手里有铁钩短矛、柴刀、铁箍磨的短矛——近身捅人不比鸟铳差。”

“鸟铳好歹能隔二十步打。”张二柱说,“铁钩要贴脸捅。”

“贴脸捅有贴脸捅的好处。”陈策把右手伸出来,手指并拢做了个捅的动作,“建奴冲墙时以为墙上有铳,冲到墙根发现没有铳,只有罐子砸下来。罐子砸完他们以为守军没招了,翻墙进来——然后你拿铁钩从墙根侧面捅他腰。他甲缝在腰上,铳打不到,铁钩捅得到。”

张二柱没再说话。

赵老三把戳在地上的短矛拔起来,矛尖带出一撮夯土。

“你说的轻巧。”他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校场上的人都听见了,“建奴冲墙不是十几个人。二百骑。北墙裂缝四指宽,门框撑不过半个时辰。秘药四罐砸完,建奴还有一百多人。你让三十七个人拿铁钩捅一百多个建奴?”

陈策转过身看他。

“建奴二百骑不会全冲北墙。”他说,“阿济格前两次试探都分了兵。明天他至少分三路——一路冲北墙裂缝,一路佯攻东墙,一路留坡口压阵。真正冲北墙的最多五六十骑。”

“五六十骑也够淹了校场。”

“淹不了。”陈策指着桩上纸面令东墙补位那条,“建奴冲进校场,东墙的人贴墙根摸到废铁坊后墙缺口,从侧背捅他们。校场待命队正面顶,赵老三侧面捅,东墙的人捅后背——三面捅十几个人,建奴在校场中央站不住。”

赵老三攥着短矛的手没松。

“你说的都是纸上的。”他说,“纸上画箭头容易,打起来建奴不会按你箭头跑。”

陈策没反驳。

他从桩上揭下棉纸,走到赵老三面前,把纸拍在他胸口。

“你说得对。”陈策说,“纸上画箭头容易。所以我把纸给你。你拿着纸去废铁坊后墙缺口蹲着,蹲到明天中午。建奴冲进来时,你看纸上箭头——箭头让你捅侧背,你就捅侧背。箭头让你撤,你就撤。”

赵老三接住棉纸。

纸面上十二条军令,每条后面都有箭头、圈叉三角、方块标记。东墙补位那条画着折线,折线旁边标着“贴墙根走”和“接应点”,接应点旁边写着“赵老三”。

赵老三看着自己的名字。

“接应点这条是王守义补的。”陈策说,“他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补位的人跑校场跑不过建奴,贴墙根绕废铁坊后墙缺口多绕四十步,但建奴看不见。他替你选了条建奴看不见的路。”

赵老三抬头看王守义。

王守义站在校场中央桩旁边,没说话,伸手在桩上拍了一下。

赵老三把棉纸叠起来,塞进怀里。

“纸我拿着。”他说,“明天建奴冲进来,我按箭头捅。但捅完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什么说法?”

“打完仗,铁钩短矛算谁的。”

陈策看着他。

“算你的。”陈策说,“打完仗你磨的四根短矛全算你的。另外再加一根新的——从废铁坊剩下的铁料里挑最好的打。”

赵老三把短矛往地上一顿。

“行。”

他转身往废铁坊后墙缺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手上烫的那些点,抹点灶灰。”他说,“灶灰拌水糊上去,不起泡。”

陈策点了下头。

赵老三走进废铁坊后墙缺口,蹲在黑影里。缺口外面是北墙根往西的窄道,窄道尽头老榆树桩空洞的轮廓在晨光下越来越清楚。

李继祖从北墙内侧假火位站起来。

他刚才一直蹲在碎布条堆旁边,陈策贴纸面令、试火炸膛、重新分配秘药、赵老三怨气爆发——他全看见了,但没动。

现在他走到校场中央桩前,看着桩上重新贴好的棉纸。

纸面上校场待命队那条被划掉了“配秘药两罐”,改成“不配秘药,只配柴刀铁钩”。他名字还在上面——“李继祖带”。

“我的秘药被划掉了。”他说。

“暗伤罐配给控火位了。”陈策说,“你带校场待命队,建奴冲进校场时第一批顶上去。柴刀两把、铁钩三根,够用。”

“暗伤罐投出去可能不响。”

“可能不响,也可能响。”陈策说,“控火位投暗伤罐不是为了炸死建奴,是为了让建奴看见罐子飞过来就躲。躲的那几下,校场待命队有时间冲上去。”

李继祖看着纸面上自己的名字。

“第一批顶上去。”他重复了一遍。

“对。”陈策说,“你是守备。建奴冲进校场,守备第一个顶。”

李继祖没再说话。他伸手在纸面上自己的名字旁边按了一下——不是画押,就是用手指按了个印子。然后转身走回北墙内侧假火位,重新蹲在碎布条堆旁边。

但他蹲下去以后又抬头,往北坡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废铁坊后墙。是坡口。

陈策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没说破。

东边山脊线上马蹄声又响起来。这次比昨晚更密——不是十几匹,是至少几十匹。马蹄声从北坡方向传来,混在晨风里,校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守义走到北墙裂缝旁边,把塞在缝里的麻线抽出来。麻线上用炭灰画了三道杠——昨晚裂缝两指宽,麻线折两指塞进去,现在抽出来一看,三道杠外面又多了一道。

裂缝扩到三指了。

王守义把麻线重新塞回去,走到校场中央桩前。

“裂缝三指了。”他说。

陈策看着桩上的纸面令。

纸面令上北墙一哨退路那条写着——“墙根往西,绕老榆树桩空洞外侧,下枯沟”。这条退路的前提是北墙还能撑到人撤下来。

“裂缝扩到四指,北墙四哨全撤校场。”陈策说,“纸面令上加一条。”

他拿起炭笔,在棉纸最下方又加了一行:

“北墙裂缝扩至四指:北墙一二三四哨全撤校场中央桩。控火位三人同时点火。校场待命队顶至北墙根。”

写完他把炭笔搁下。

“裂缝从三指扩到四指要多久?”他问王守义。

“看建奴砍墙的速度。”王守义说,“上次他们用短斧砍墙根,半个时辰裂缝从两指扩到三指。这次如果集中砍裂缝位置,三指扩到四指可能只要两刻钟。”

“两刻钟。”陈策重复了一遍。

校场上没人说话。

东边马蹄声越来越密。

朱由检盯着铜镜。

铜镜上镇虏堡校场中央桩贴着一张发黄的棉纸,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字。他看不清每个字,但能看见纸面最下方那行新加的炭笔字——笔划很重,墨色比上面所有字都深。

那行字写的是“北墙守墙火器:无”。

铜镜边缘闪过一道暗蓝光。不是系统乱码——是铜镜本身的铜锈在晨光下反光。

朱由检把铜镜往前提了半寸。

他看见陈策站在校场中央桩旁边,左手袖子撸到肘部,小臂上七八个红点。红点边缘皮肤发亮——烫伤,没破皮,但起了泡。

陈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红点。

然后他转身面向北墙。

北墙裂缝旁边的夯土缝里,断箭箭头朝外,被晨光照得发白。

朱由检攥着袖口的手指捻紧。

这个人昨晚把断箭插在墙上,箭头朝外,说明天还给他们。今天早上最后一杆铳炸膛了,他把纸面令改了,把秘药重新分了,把赵老三按在接应点上,把李继祖按在第一批顶上去的位置上。

现在他站在校场中央桩前,看着北墙裂缝。

裂缝三指宽。

建奴马蹄声从北坡方向压过来。

他手里一杆能响的铳都没有。

朱由检咬紧后槽牙。

铜镜上,陈策伸手在桩上拍了一下。拍桩的动作跟王守义刚才拍桩的动作一样——手掌平拍,桩身震了一下,棉纸边角掀起来又落回去。

然后陈策说了句话。

铜镜传不过来声音,但朱由检看见校场上各哨的人全动了——北墙一哨张二柱走到桩前看纸面令,东墙一哨刘老四往废铁坊后墙缺口方向走,赵老三从缺口黑影里站起来接了刘老四,李继祖从北墙内侧假火位站起来走到校场待命队三个人面前。

每个人都在按纸面令上写的箭头、标记和口令移动。

朱由检把铜镜放下。

殿外天色已经大亮。早朝的更鼓声从午门方向传过来,但今天没有早朝——河南蝗灾、陕西流寇、辽东军饷三份奏折压在御案上,内阁票拟还没送来。

他重新拿起铜镜。

镜面上,镇虏堡校场中央桩上的棉纸被晨风吹得整张掀起来,露出背面粥糊的湿印子。纸面最下方那行“北墙守墙火器:无”被吹得纸角卷起来,但炭笔字迹太重,卷了边还是看得清。

朱由检盯着那行字。

孤堡三十七人。北墙裂缝三指宽。门框撑不过半个时辰。一杆能响的铳都没有。

午前建奴一试探,墙上那张纸面令就会决定三十七个人是活位还是死位。

他把铜镜攥在手里,指节抵着镜缘。

镜缘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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