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四十二章 铁枯弹尽(上)

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凌云风笔 军事历史 | 穿越时空 更新时间: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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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凑近火门的一瞬间,陈策眼角余光扫到垛口右侧——王守义把那杆鼓包鸟铳的铳托顶在肩上,右手拇指按在火门盖上,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他没扣。

陈策也没扣。

墙根下七个短斧手砍裂缝的动作停了。不是撤,是换手。前头三个把短斧交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解首刀——刀尖插进裂缝里,往左右撬。夯土块簌簌往下掉,裂缝最宽处已经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换刀撬缝,”王守义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他们不砍了。”

不砍意味着短斧手不再需要贴近墙根挥斧,可以侧身站在裂缝两侧,用刀尖撬。矛尖够不着侧身站的人。

陈策把火折子塞回王守义手里。

“不打了。”他说。

王守义扭头看他。

“三十骑要冲,七个短斧手在撬墙,十五个弓箭手压着垛口,”陈策语速极快,像在算账,“两杆铳。一杆鼓包,一杆锈蚀。打不退。”

“那——”

“撤到校场。”

王守义愣了一息。然后点头。

“所有人——”陈策压低声音,“贴着垛口蹲走,往校场撤。不许站起来。”

十二个守军一个接一个蹲着挪出垛口位,贴着夯土墙根往南跑。最后一个新卒跑出去三步又回头,指着垛口上那杆鼓包鸟铳:“旗官,铳——”

“不要了。”

新卒愣住。

“跑。”

校场上三堆火已经烧成暗红色的炭堆。赵老三带着第二班十人蹲在火堆旁边,看见北墙撤下来的人,腾地站起来。

“墙破了?”赵老三嗓子劈了。

“没破。”陈策大步走过校场,直接往库房方向走,“快破了。”

“那撤下来干啥?”

“准备打校场。”

赵老三脸色刷白。他身后十个第二班士卒互相看了两眼,有人开始往后退。

陈策推开库房门板。门板上按满手印的规矩还在,墨迹已经干透发黑。他绕过门板,走到堆放物资的角落。九罐天火秘药码成两排,每罐陶罐底部都用炭灰画了圈——四罐画单圈,三罐画双圈,两罐画叉。

画叉的两罐底部有暗伤裂纹,不能投掷。

画双圈的三罐是王守义补过火门和引线的修复品。

画单圈的四罐是完好品。

总共七罐能用。上午打退两波已经用掉五罐。

陈策蹲下来,手指摸过每罐陶罐的罐口封泥。封泥是黄土掺榆木根皮汁调的,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他摸到第三罐画单圈的封泥时,指尖沾到一点湿意——封泥边缘渗出一线深褐色液体,是罐内硝石粉吸潮后析出的卤水。

这罐也废了。

六罐。

六罐天火秘药,两杆锈鸟铳,半桶湿火药,北墙裂缝能塞拳头,三十骑在墙外等着墙塌。

陈策站起来。他转身时肩膀撞到门板,门板上手印旁边贴着一张新写的麻纸——是昨晚他让王守义记的堡内铁器清单。麻纸上列着:铁锅三口、菜刀两把、柴刀四把、铁锤一柄、铁钳一把、铁钉二十七枚、马镫三副、门轴铁箍六道、灶房铁钩八根、李继祖随身短刀一把。

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小,像是王守义故意压低了笔锋:李短刀,刀身一尺两寸,单面开刃,牛角柄,铜护手。

陈策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三息。

“王守义。”

“在。”

“把纸上列的这些东西,除了李继祖那把短刀,全部收到废铁坊。”

王守义走过来看清单,看完抬头:“铁锅也收?”

“收。”

“灶房三口铁锅全收了,今晚拿啥煮粥?”

“没米了。”陈策说,“不用煮。”

王守义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他没再问,转身出库房,点了两个新卒就往灶房走。

陈策把麻纸揭下来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到校场中央。赵老三还站在火堆旁边,第二班十个人已经散开了——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墙根,有人反复往北墙方向张望。

“都过来。”陈策说。

十个人磨磨蹭蹭聚过来。赵老三站在最前面,嘴唇翕动了三四下才憋出话:“陈旗官,你跟我说实话,墙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赵老三声音拔高,“你不知道就让北墙十二个人撤下来?墙还没塌呢!撤下来建奴冲进来咋办?”

“建奴不会现在冲。”陈策指着北墙方向,“他们在等短斧手把裂缝撬宽。裂缝不够宽,骑兵冲进来会卡马腿。撬墙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呢?”

“半个时辰后墙塌,三十骑冲校场。”

赵老三身后的士卒有人骂了一声。

“所以现在,”陈策提高声音压过私语,“所有人去废铁坊。拆铁器。”

“拆铁器干啥?”

“熔铁。”

赵老三瞪大眼睛。

“堡里没有铁料修铳了,”陈策说,“北墙门框的铁条已经拆光了,库房铁钉全用完了,连马棚的铁箍都拆了。现在只剩灶房的铁锅、柴刀、铁钩,还有你们身上带的铁器——刀、镞、马镫。”

“熔铁修铳?”赵老三问。

“修铳管。”陈策说,“两杆鸟铳都坏了,一杆鼓包,一杆锈蚀。不修铳管,校场没法打。”

“谁会修?”

“我。”

赵老三盯着陈策看了两息,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北墙方向。北墙那边传来短斧砍夯土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巨大的木鱼。

“行。”赵老三转身对第二班挥手,“走,拆铁器。”

废铁坊在校场东南角,是原先镇虏堡堆放破损兵器的土坯房。房顶塌了一半,墙根堆着生锈的矛尖、断刀、碎甲片,还有上次系统拨付的二十斤生铁碎料用剩的渣子。王守义已经带人把灶房的铁锅、铁钩、柴刀全搬来了,码在墙根下。

铁锅三口,每口约八斤重,锅底结了厚厚一层黑垢。

柴刀四把,刀刃崩了三处缺口。

铁钩八根,锈得最轻。

菜刀两把,木柄朽了一半。

铁锤一柄,锤头松动了。

铁钳一把,钳口歪了。

马镫三副,铜铁混铸,拆不开。

门轴铁箍六道,每道约一斤重。

铁钉二十七枚,长短不一。

陈策蹲下来,手指拨开铁钉堆,挑出最长的一枚——约四寸长,钉身笔直,锈层不厚。他把铁钉举到眼前,对着废铁坊塌顶漏下来的天光看了看。

“先熔铁钉。”他说。

王守义已经把废铁坊角落里的土窑清出来了。这土窑原是堡里铁匠淬火用的,半人高,窑膛用黄泥砌成,留了一个拳头大的进风口。窑膛里还残留着上一次淬火留下的炭灰和铁渣。

“风箱呢?”陈策问。

“在墙根。”王守义拖出一个木板拼的风箱,拉杆断了,活塞皮垫干裂发硬。

“修。”

王守义拆下风箱活塞,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桐油浸过的麻布,裹在皮垫外面,再用麻绳扎紧。拉杆断口用柴刀削平,插回活塞孔,敲进去一枚铁钉固定。

风箱修好了。

王守义把风箱推到窑口,抬头看了陈策一眼:“北墙守不住了。铳修不好,校场也守不住——今晚我盯着窑,你歇半个时辰。”

陈策把二十七枚铁钉倒进土窑,铺平。然后从库房取来半桶残火药——火药受潮结块,不能装铳,但能助燃。他把火药粉撒在铁钉上面,再铺一层干炭灰。

“火折子。”

王守义递过来。

陈策吹燃火折子,塞进土窑进风口。火星溅到火药粉上,嗤一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从铁钉缝隙里蹿出来,带着呛鼻的硫磺味。

风箱开始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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