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朕只能看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紧绷,尾音却塌了下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了半扣,眼看将才送死,无计可施。
他跌坐回圈椅里,后背撞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去,右手食指和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捻动袖口边缘,捻得布料起了毛边。
“他在干什么?”朱由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紧绷,尾音上扬带着急促的质问感,“他疯了?天亮建奴必攻北墙,他把上半身探出垛口——”
话断了。
因为他看见画面里,那个小旗官站起来,重新面对垛口外面,然后转身对身后的老卒说了句什么。老卒的断指在腰间麻绳上摩挲了两下,点了头。
然后小旗官走下北墙,脚步比上墙时快了一倍。
画面跟着他移动。
他走进校场,火堆已经快灭了。他走到灶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灶房大锅里铺着一层湿火药,底下炭火微温,火药正在慢慢烘干。他退出来,拐进库房。
库房的门板背面,那张写满物资清单和规矩的纸还贴着。他伸手在纸上按了一下,确认纸没掉。
然后他走到库房最里侧,蹲下来,打开一口木箱。
箱子里是剩下的三罐天火秘药。罐体上的划槽已经压实了,引线盘在罐口,桐油浸过的麻线在昏暗的库房里泛着暗黄色。
陈策拿起一罐,翻过来看罐底。
罐底有一条极细的裂纹,从底部中心往边缘延伸了大约两寸。他用指甲沿着裂纹划了一下,指甲尖陷进去一丝——裂纹深度大约半分。
不是新裂的。是烧制时就有的暗伤,一直没发现。
他把罐子放回去,拿起第二罐。
第二罐底部完好。
第三罐。
第三罐底部也有一条裂纹,比第一罐更细,但更长,几乎横贯整个罐底。
六罐秘药配给第一班。其中两罐底部有暗伤。
天火秘药的原理是硝石硫磺炭粉混合燃烧产生闪光巨响,罐体必须在燃烧瞬间承受极高的内压。如果罐底有裂纹,燃烧时可能提前炸开——不是在敌军头顶炸,而是在自己人手里炸。
陈策把两罐有裂纹的秘药单独拎出来,放在木箱外面。
他蹲在那里,盯着这两罐残次品,拇指又开始了摩挲。
还剩四罐完好的。
四罐完好的配给第一班。两罐残次的——不能用。
但他没有销毁它们。
他把两罐残次品放回木箱,盖上箱盖。
不能用在前线投掷。但如果北墙破了,如果敌军冲进校场,这两罐残次品可以当成最后的手段——在近距离引爆,炸死冲在最前面的敌军,也炸死引爆的人。
他拎起木箱走到灶房门口,对蹲在大锅边的王守义说:“两罐底裂。我单放木箱里了。北墙守不住撤校场的时候,你把这箱子搬出来,搁校场正中间。谁点谁死——但能拉几个垫背的。”
王守义的断指在腰间麻绳上猛地攥紧,过了两息才松开。“知道了。”
陈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走出库房,往灶房走去。
火药还得再烘半个时辰。鸟铳擦不干净,但至少铳管里的锈可以用炭灰搓掉一层,让第一发打响的概率从三成提到五成。
天快亮了。
北墙门框的四根铁条撑半个时辰。
四罐完好的秘药能制造四次闪光混乱。
三杆锈鸟铳能打响的概率是五成。
半桶火药烘干后大约两斤多,够三杆铳各打三到四发。
赵老三的第二班有三罐秘药,但那是午时之后才能用的——前提是头班没死光,秘药没打完。
李继祖的第三班在东墙,酉时之后才上值。
而李继祖本人,天亮后会成为全堡传令兵,在北墙、东墙、校场、灶房之间来回跑。
陈策走进灶房,王守义正蹲在大锅边,用一根木棍轻轻翻动锅里的火药。火药的湿度正在降低,颜色从深黑变成暗灰。
“还要多久?”陈策问。
“半个时辰。”王守义头也不抬,“烘透了能打。但烘不透就结块,装药装不匀,打出去偏左偏右。”
“半个时辰。”陈策重复了一遍。
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烘火药,剩下半个时辰——他要做一件事。
他要再上一次北墙墙头,再暴露一次。
不是为了引诱敌军弓箭手。
是为了看系统界面里的乱码频率会不会继续加快。
陈策转身走出灶房,往北墙走去。
刚走出三步,东边山脊线方向传来一阵极隐约的马蹄声——不是单骑,是至少十几匹马的铁蹄同时踩在硬土上的闷响,隔着几里地,传进堡里已经轻得像地底下的暗流。
陈策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色正在褪去。东边山脊线上的暗蓝扩大成了灰白,灰白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橙红。
天亮之前,他还有时间再做一次试探。
而天亮之后,建奴主力就会出现在缓坡下面。马蹄声已经替他确认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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