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二十二章 残钉退敌（下）

陈策靠在垛口后面，把第三罐秘药放在脚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确认火苗还旺。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遍时间。

天亮之后，虚实必露。

但这一次，他要让敌军看到的，不是虚实，是假象。

“赵老三。”

“在。”

“等会儿我喊‘放’，你就点火，扔出去，蹲下。记住，扔远一点，别扔到堡墙下面，不然炸塌了墙，咱们自己先完蛋。”

赵老三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陈策深吸一口气，把火折子举到嘴边，吹亮了火苗。

然后他站起来，把半个身子探出垛口，朝堡外大喊了一声——

“喂！”

声音在晨雾中传出去很远，带着边军特有的粗粝和嚣张。

堡外那七点火把同时晃动了一下，马匹的剪影明显往后退了半步。

陈策继续喊：“大半夜的，在外面蹲了一宿，不冷吗？要不要进来喝口热汤？”

没有回应。

但那七点火把的阵型又变了一下——最左边两把火把往后缩了回来，重新并入了横线。

陈策心里冷笑了一声。

敌军在犹豫。

他们不确定堡里到底有没有人，不确定刚才那声喊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所以他们选择后退，重新排成警戒阵型，继续观望。

但陈策不会给他们观望的机会。

他转头看了赵老三一眼，压低声音说：“准备。”

赵老三把火折子凑到引线头上，手在发抖。

“别抖。”陈策说，“抖了烧不准。”

赵老三咬了一下牙，稳住手腕，把火折子的火苗对准了引线头。

引线头冒出一缕青烟，嘶嘶地烧了起来。

陈策盯着引线燃烧的速度，心里默数——一息，两息，三息——

“放！”

赵老三猛地一甩胳膊，把药罐扔了出去。药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堡墙外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引线还在烧。

陈策死死盯着那根引线，心里在骂——妈的，太慢了。

按照他昨晚测试的燃速，这根引线应该在扔出去之后三息左右引爆。但现在，药罐落地已经过了四息，引线还在烧。

五息。

六息。

引线烧到了罐口，火苗钻进了药粉里——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在晨雾中炸开。

陈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他没有蹲下，而是死死盯着堡外的反应。

那七匹马同时惊了。

马匹嘶鸣声、马蹄踩踏声、敌军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在晨雾中乱成一团。陈策看见两匹马直接人立而起，把骑手甩了下来；另外三匹马在原地转圈，骑手拼命勒缰绳也控制不住；只有最右边两匹马勉强稳住了，但马头明显在往反方向偏。

“放铳！”

陈策大喊。

王守义和两个新卒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铳响，在晨雾中炸开，配合着刚才那声爆炸的回音，听起来像是堡墙上有好几杆火器在同时开火。

敌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那两匹人立而起的马终于挣脱了缰绳，驮着空鞍往远处狂奔；另外三匹转圈的马也被骑手强行调转了方向，开始往后退；只有最右边两匹马还在原地，但骑手明显在犹豫——是继续观察，还是撤退？

陈策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第二罐，准备！”

王守义把第二罐秘药举起来，火折子已经凑到了引线头上。

但就在这时候，陈策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右边那两匹马中，有一匹的骑手从腰间抽出了一件东西，举在头顶晃了晃。

那是一面小旗。

黑色的，三角形的，在晨风中展开。

陈策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敌军的传令旗。

这个骑手不是普通的前哨，他是这支七人小队的头目。他举旗，不是要进攻，而是要——撤退。

“别放！”陈策一把按住王守义的手，“等等！”

王守义愣了一下，手里的火折子差点烧到陈策的手背。

“大人——”

“你看。”

陈策指了指堡外。

那个举旗的骑手把旗子往左边挥了两下，又往右边挥了两下，然后往自己方向收了一下。这是敌军骑兵的标准撤退信号——左右挥旗表示分散撤退，收旗表示在指定地点集合。

果然，那七匹马——包括刚才被甩下来的两个骑手——开始往不同方向散开。有两匹往左，三匹往右，两匹直接往后撤。不到十息时间，七点火把就消失在晨雾中，只剩下马蹄声越来越远。

陈策靠在垛口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退了。

真的退了。

用一罐天火秘药和三声空铳，把敌军前哨逼退了。

但陈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敌军撤退了，但没有走远。那个举旗的骑手在收旗之前，回头往堡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陈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逃兵的眼神。

那是一个侦察兵的眼神。

他在记。

记堡墙的高度，记垛口的数量，记刚才爆炸的位置，记那三声铳响的方向。

他会把这些信息带回给主力。

明天中午，当那二百骑前锋抵达镇虏堡的时候，他们不会像这七个人一样被闪光和空铳声吓退。他们会知道，堡里只有三杆锈鸟铳，只有几罐会响会闪光的土药，没有真正的火器。

“大人。”

王守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老卒特有的冷静。

“敌军退了，但没走远。”

“我知道。”陈策说。

“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陈策打断了他，弯腰捡起脚边那第三罐秘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他转过身，看向校场。

校场上，三十几个士卒全都站了起来，盯着东墙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

“退了！”

“敌军退了！”

“咱们赢了！”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互相拍着肩膀，眼眶发红。

陈策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

他举起手，压了压。

“别高兴太早。”

欢呼声停了下来。

“敌军只是暂时撤退，不是被打跑了。”陈策说，“明天中午，他们会带着更多的人回来。到时候，这点把戏就不管用了。”

校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赵老三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狂喜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开始变了。他盯着陈策手里的秘药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陈策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赵老三，你有什么话，直说。”

赵老三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大人，刚才那一下，确实把敌军吓退了。但你也说了，明天他们还会回来。到时候，咱们拿什么打？”

“拿这个。”陈策举起手里的秘药罐，“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垛口上的鸟铳，“还有你们。”

赵老三的嘴角抽了一下：“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吧？就这三罐药，三杆破铳，三十几个饿得站不稳的弟兄，你让我们去打二百骑敌军？”

“我没让你们去打。”陈策说，“我让你们守住。”

“拿什么守？”

“拿脑子。”

赵老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陈策没有继续跟他争辩，而是转头看向王守义：“王总旗，你去把剩下的火药清点一下，看看还有多少。”

王守义点了点头，转身往库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大人，库房里的火药，我按规矩上锁。谁要是敢动，军法伺候——不管他是新卒还是老卒。”

陈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策又看向校场上那三十几个士卒：“都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夜巡的弟兄去休息，白班的弟兄上墙盯着。敌军虽然退了，但保不齐还会回来探一探。”

士卒们互相看了看，开始慢慢散开。

陈策靠在垛口上，把第三罐秘药放在脚边，盯着堡外那片逐渐散去的晨雾。

雾散了，但虚实也露了。

敌军已经知道，堡里只有三杆锈鸟铳，只有几罐会响会闪光的土药。

明天中午，当那二百骑前锋抵达的时候，他们不会再被这些把戏吓退。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死战。

陈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摩挲着粗糙的缠绳，心里开始算时间。

离明天中午，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之内，他必须想出办法。

否则，镇虏堡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东墙拐角的阴影里，李继祖缩着脖子，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天火秘药的闪光、空铳声、敌军撤退——他都看在眼里。但他的手没有抖，眼神反而比昨晚更亮了。

“大人，敌军退了。”亲兵压低声音说。

李继祖没接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玉扳指，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退了好。退了，说明堡里这点把戏还能撑一阵子。但他心里清楚，明天中午那二百骑一来，这点把戏就是纸糊的。

他转头看了亲兵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天亮之后，把那包干粮藏到废铁坊后面的枯井里。别让人看见。”

亲兵一愣：“大人，您这是——”

“照做。”李继祖打断他，又缩回阴影里，眼睛盯着陈策的背影，“等明天，咱们就知道谁才是这堡里说了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