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省委大秘，从汉东进部 013 新来的县长下乡走访，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应付上级督查罢了

这名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深色休闲夹克，身形中等匀称，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站姿端正挺拔，手中同样握着一本工作笔记本。

“陈县长，这位便是林志为。”老周上前介绍。

赵和平当即起身致意：“陈县长，我先回去筹备改制方案，您先忙。”

陈树生微微颔首示意，赵和平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老周也十分识趣，轻步退出门外，顺手带拢房门。

办公室内，此刻只剩陈树生与林志为二人。

林志为静立原地，心底难掩紧张，却竭力稳住神色，装作从容淡定。

“你就是林志为？”陈树生抬眼，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是我，陈县长。”林志为语声不算洪亮，吐字却清晰利落。

“坐下来谈。”

林志为走到沙发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整齐平放于双膝之上。

陈树生并未即刻发问，取出林志为的个人履历，从头至尾重新仔细翻阅。

档案记录显示，他是青省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生，去年方才入职，没有半点基层一线工作历练。

“你此前在县委办公室信息科任职，日常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平日主要撰写各类信息简报，收集汇总各乡镇、各职能部门上报材料，统一梳理整编后，呈报各位领导参阅。”

“经手撰写过哪些类型的文稿？”

林志为略作思索，从容作答：“我撰写过数篇围绕农业生产的专题简报，还独立完成过一篇剖析乡镇卫生院运营困境的调研报告。”

“这份调研报告，是你独自完成的吗？”

“是我一人完成。我耗费整整两周，走访六所乡镇卫生院，实地摸排完整套相关情况后落笔成文。”

谈及这份调研稿件，林志为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

“你是否愿意调任过来，担任我的专职联络人员？”陈树生开门见山，直接抛出问题。

林志为闻言一时怔愣，转瞬立刻郑重应答：“我愿意。”

“这份联络岗差事并不轻松，既要执笔各类文稿材料，还要频繁外出对接事务、多方协调琐事，加班赶稿更是常态，你确定能够扛下来？”

“我完全能够胜任。”

陈树生轻轻点头：“那便先让你试岗接手。你回去将手头所有工作交接完毕，明日清晨到我办公室报到履职。”

林志为立刻站起身，朝着陈树生深深鞠下一躬：“多谢陈县长给予我这次机会。”

陈树生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你先回去吧。”

待林志为离开办公室，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远眺整座县城，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全城，这是工业县域常见的景象，整片天空常年难见澄澈透亮的底色。

街道上行人稀疏，数名骑行自行车的路人从县委大院门前穿行而过，车铃此起彼伏，叮当作响。

陈树生在窗边静立片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座机拨通一通电话。

“孙书记，我是陈树生。我打算从明日起，逐乡逐镇实地走访调研，摸清基层真实状况，特地向您请示是否可行。”

听筒另一端，传来孙建国沉稳平缓的嗓音：“下乡调研本就是分内职责，你自行规划安排即可，让老周为你协调调配公务车辆。下乡途中但凡遇到任何问题，随时与我沟通汇报。”

“好，多谢孙书记。”

陈树生计划下乡走访调研的消息，次日便传遍整个县委大院。

院内干部私下议论四起，各持不同看法。

有人私下低声揣测：“新来的县长下乡走访，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应付上级督查罢了。”

也有人持不同观点：“愿意主动下沉基层实地走访总归是好事，总比整日坐守办公室，凭空臆断制定政策要强。”

还有不少人心头惴惴不安。

前任县长刘建国虽已调往市里，出任水利局副局长，可他在清浦县任职六年，过往财政账目暗藏诸多疑点，能否经得住核查，没人心里有底。

外界种种流言议论，陈树生全然不曾放在心上。

次日上午八点，他带着林志为，坐上一辆车况老旧、使用多年的桑塔纳轿车，驶出县委大院大门。

此次下乡调研，他提前定下一条硬性规矩：不翻阅乡镇提前备好的书面材料、不组织集中座谈、不听乡镇干部提前打磨好的口头汇报。

林志为坐在副驾驶位，时不时侧头回望后座闭目沉思的陈树生。

陈树生倚靠着座椅，目光投向窗外沿途连片农田与错落村落，一路极少言语。

车辆首站驶向双河乡，此地是清浦县地理位置最偏远、发展底子最为薄弱的乡镇。

沿途省道路况恶劣，路面坑洼密布，一路颠簸，让人浑身酸胀不适。

车子驶入双河乡地界时，乡党委书记老赵与乡长早已守在路口等候。

林志为手中资料记载，这名乡党委书记是前任县长刘建国一手提拔的干部。

收到县委办下发的通知后，他一早便安排工作人员整理齐全整套汇报材料，等候县长前来检查督导。

陈树生下车，上前与老赵握手寒暄。

他没有踏入乡政府办公楼，开门见山道出此行目的：“赵书记，此次过来我不听书面汇报，你带我实地察看乡中心学校、卫生院，再去农田灌溉水渠走一趟。”

老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笑着应承：“没问题，我这就陪您实地走访。”

双河乡中心小学仅有三排平房校舍。

墙面大片墙皮剥落，多处窗户玻璃碎裂，只能临时蒙上塑料薄膜遮挡风雨。

陈树生走进一间教室。

黑板上残留着未擦净的粉笔痕迹，课桌椅老旧破损。

几名孩童伏在桌前埋头写作业，瞥见来人抬眼望了望，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做题。

校长匆匆赶来，局促地来回搓着双手，语气满是窘迫：“陈县长，我校办学条件实在简陋，乡财政捉襟见肘，拿不出经费修缮校舍。”

陈树生并未接话，转身走出教室，动身前往乡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