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紫霄门的药庐后院,成了林渊一个人的炼狱。
他没有纸笔,因为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扫地杂役,不配拥有记录的工具。他唯一的记录方式,就是他的身体。
他开始了隐秘而疯狂的试药。
第一天,他嚼碎了那株带着倒刺的暗红色草药。半个时辰后,他的胃里像是吞下了一窝火蚁,灼痛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上蔓延。他躲在柴房的角落里,死死捂住嘴,将涌到喉咙口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用指甲在墙壁上刻下一道痕迹——那是“灼痛,不入膜”的标记。
第二天,他吞下了那株黑色藤蔓。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痛,而是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麻木。他的指尖开始发黑,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样,那股麻木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直逼心脏。他在昏迷的边缘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指在墙壁上刻下第二道痕迹——“麻木,微触膜”。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用呕吐、眩晕、发热、麻木去记忆每一株草药的药性。他的指尖发黑又褪去,褪去又发黑。他的身体在高烧和极寒之间反复拉扯,像是一块被反复淬火的生铁。
他把药典里那些被标注为“剧毒”、“不可入药”、“触之即死”的植物,一株一株地塞进嘴里。
他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秘密。
那些被正统炼丹师视为废物的“毒草”,它们的毒性在体内横冲直撞时,恰恰是最锋利的凿子。因为它们太烈了,烈到连那层密不透风的膜都无法完全抵挡。
林渊把自己变成了一本活着的药材图谱。每一道伤痕,每一次呕吐,都是他用命换来的、独一无二的注解。
第七天。
他吞下了一株他从未见过的、叶片上长满银色绒毛的草。
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味道。
他只是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冷。他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心脏的跳动慢得像是一口快要停摆的老钟。
他倒在了柴房的干草堆上,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赵师叔踹过他两次,嫌他挡了路。外门的弟子从他身边走过,以为他只是一具冻僵的尸体。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林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重新聚焦。他躺在冰冷的干草堆上,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但他的脑海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身体感知去“看”。
他看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银色的气流,正沿着他的经脉,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流动。那股气流经过的地方,那层密不透风的薄膜上,留下了无数道极其细微的、像是蛛网般的裂痕。
而在那股银色气流的引导下,空气中那些游离的灵气,正顺着那些裂痕,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体内。
他不仅能感知灵气了。
他还能“看”到药物在体内流动的轨迹。
林渊躺在干草堆上,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发黑的痕迹,但他的掌心,却隐隐透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泽。
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走到水缸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那张脸依然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病态的火焰。
他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那是他用三天三夜的昏迷换来的、第一份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布包里,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他用七种“毒草”的残渣,按照他身体里那股银色气流的走向,一点点研磨、混合而成的。
他捏起一小撮粉末,放在鼻尖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纯粹的灵气波动,从粉末中散发出来。
这不是毒药。
这是一份能微弱提升灵力的、只属于他的药。
林渊看着手里的粉末,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
他终于在这该死的、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凿开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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