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放榜日。
新生试炼的成绩单贴满了公告栏的每一寸木板,密密麻麻的名字按积分从高到低排列。榜首是一支全员七阶的精英小队,平均积分九十七,领队的是今年公认的最强新生——火系七阶,雷纳德·烬。第二名、第三名同样被全员六阶以上的队伍包揽。
然后,排在第十七位的,是一支平均等阶刚过五阶的普通小队。
米莉·水蓝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半分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法袍的袖口,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她身后的队友们挤作一团,红发少年艾德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另外几个人则反复揉着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排名。
“十七。”艾德咽了口唾沫,“我们排第十七。我们那支破队伍,排第十七。比克莱因那帮鼻孔朝天的六阶队还高一名。”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中。出发时,他们的心理预期是“活着回来就行”。带上林洛的时候,他们的心理预期降到了“别团灭就行”。而现在,他们不仅活着,还排在了一百多支队伍的前列。
“因为那头黑岩蜥。”米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几个队友都听清,“六阶魔兽,二十分。没有那二十分,我们连前五十都进不去。”
她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头黑岩蜥是谁拿下的。
公告栏下方贴着一张教务处的补充通知。通知说,编号17小队的战术配合——“肉身诱敌结合多元素集火”——已被战术教研室收入教学案例库,建议各年级实战课参考学习。通知末尾,署名是玛格丽特·岩心教授。
“教学案例。”米莉的队友、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土系男生喃喃重复了一遍,“我们的战术被写进教材了。”
“不是我们的战术。”米莉纠正他,“是林洛的战术。”
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目光从公告栏上移开,落在广场边缘那棵老橡树下。林洛正靠在那里打盹,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和三天前出发时没有任何区别——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闭半睁,像一条慵懒的看门狗。
米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是我们这届最大的骗子。”她直截了当地说。
林洛睁开一只眼。
“报告书我写的。我把你的功劳都写进去了。诱敌是你,最关键的那一拳是你,连逃跑时断后的还是你。你想低调,但我不想替你背黑锅。这份功劳是你的,你就得认。”她把一份副本塞进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米莉的字迹工整而用力,在“战术执行者”一栏里,她把他名字后面的“辅助”两个字划掉了,改成“核心”。旁边还有一行铅笔小注:此人绝对不止F级。
他笑了一声,把报告折好收进口袋。这个戴眼镜的水系法师,比他想象的有骨气得多。
艾琳娜在他身边坐下。她今天换了件新的法师袍,冰蓝色的缎面上绣着霜月家族的月纹家徽,银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林洛在试炼里正面引开利爪龙猿,这事在新生圈里已经传开了。有人说你疯了,有人说你找死,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人。艾琳娜把一枚冰晶形状的徽章递给他,“霜月家族的族徽。戴上它,别人在动你之前会多考虑三秒。”
林洛接过徽章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两行极细小的字,用古奥尔德兰语写着:月照霜原,永夜不坠。他认出了这个句子——这不是普通的族训,而是霜月家族封地契约的开篇语,只有家族直系继承人的信物上才会铭刻。
“这是你的继承人徽章。”他抬头看着艾琳娜。
“先放你这里。”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像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决定。
林洛把徽章握在手里,金属的表面带着少女的体温。他没有说谢谢。有些东西,说谢谢反而生分了。
同一天下午,成绩单的副本被送到了各个教授办公室。路德维希·风语在他的办公室里翻开成绩册时,看到编号17小队的战术备注栏里有一行玛格丽特的亲笔批注——“诱敌者林洛·苍月,学徒二阶,以肉身接敌六阶黑岩蜥,无伤。建议重新评估其实战等级。”
路德维希看了这行字两遍。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几天前他就注意过这个叫林洛的学生——那天路过训练场时,他看到一个少年正面击倒三个高年级学生,拳法古怪但高效异常,像是某种没有斗气也能发劲的贴身短打术。他当时只觉得有趣,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试炼报告上又看到了这个名字。
他在批注栏里加了一行字:“附议。建议重点关注其武技来源。”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把成绩册推给窗台上那只灰色的传信隼。鸟儿啄了啄他的手指,振翅飞入窗外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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