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钟南山的雪,持续下了三天。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跪拜在山上的一座新坟前,尽管膝盖早已冻得麻木,但他依旧挺直了身子。
雪花无情地洒落在他的身躯,将他染成一个白色的雕塑。
碑上空空如也——这是师父临终前的遗嘱。
“我这一生,无名可留!”
师父说这话时,已是气若游丝。
...
三天前,师父躺在茅草屋的木板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李朔方的手腕,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早已是浑浊不堪,但却死死盯紧李朔方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住。
“师父......”李朔方情不自禁的哽咽。
“别哭。”师父嘴角挤出一丝笑容,“生死本是人生常事,我活了那么多年,早就看开了。倒是你......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方儿。”
说着,师父扭了一下身子,从枕头下摸出来一个匣子。
那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做。
师父将匣子塞进李朔方的手中,“这里面......是你身世的线索。”
李朔方一愣,下意识要打开匣子,却被师父按住了双手。
“记住,”师父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想将这个东西交给你,可又怕你把握不住......”
师父稍一停顿,“里面的东西会改变你的一生,但也许......会让你万劫不复!”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
“可是,师父......”李朔方有些疑惑。
“答应我!”
师父猛地起身,沉声道。
话音未落,便倒在床上,喘着粗气。
李朔方慌忙点头,“我答应您,师父!我答应您!”
师父这才平静下来,但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他的目光越过李朔方,看向窗外,眼神变得迷离。
“那年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雪......”他喃喃自语,“我路过悬崖,听到婴儿的啼哭......那么小的孩子,裹在襁褓里,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
说着,师父转过头,看着李朔方,眼里满是慈祥。
“你哭的可真响啊......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嗓门这么大,以后必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李朔方的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他跪在师父的床前,握着师父那逐渐变凉的手,泣不成声。
“方儿,莫哭。”师父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徒儿的头。
就像十多年前的那个下雪天,他将这个冻得嗷嗷大哭的孩子抱在怀中一样。
“你是个好孩子......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骄傲......”师父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沉,“去吧......去庆阳......寻找自己的路......”
这是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李朔方跪在床前,直至师父的身体彻底冰凉,这才缓缓起身。
此时的李朔方,眼泪早已是止不住的流。
从有了记忆起,就是师父在自己身边,与其说是师徒,但更是父子。
曾经师徒二人相伴的那些日子瞬间浮现眼前。
“方儿,吃饭了。”
“方儿,明日你要修习这门功夫了。”
“方儿,做的不错......”
......
十多年了,师父从未提起过自己的来历,自己虽然问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师父搪塞过去了。
他跪在坟前,恭敬地磕了头。
“师父,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这一日,一向心思细腻、杀伐果断的李朔方竟完全的麻木了。
只是跪在坟前,默默地守护了一夜。
次日,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李朔方的身上。
李朔方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他缓缓运转真气,这才舒缓。
他进屋将行李收拾好,再次那个匣子拿在手中,端详着。
“不如打开看看,也好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不!自己答应了师父!”
......
再三犹豫,李朔方还是决定打开。
这匣子并没有锁,只是搭着一个精巧的铜扣。
他轻轻拨开铜扣,掀开盖子,里面竟铺着一层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玉佩。
但不知为何,这玉佩是残缺的,只有一半,断口处光滑如镜。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李。
玉佩背面则是刻着一条踩着祥云的龙。
他放下玉佩,拿起第二件东西。
那是一封信。
信封泛黄,打开一瞧,上面只有七个字,字体娟秀,想来是女子所写。
“欲知身世,去庆阳!”
第三样东西则是一本书。
说是书,却也只有薄薄的几页,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心剑。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法。
剑法的招式并不复杂,但每一招似乎蕴含着深奥的法门。
......
李朔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场所,然后径直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山路蜿蜒曲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但他走的非常稳当,追风剑在腰间轻轻晃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人声鼎沸,是钟南山脚下的乡镇——
青牛镇。
他过去经常跟师父下山来这里采购食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大小不一的店铺。
恰好今日是集会,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李朔方摸了摸早已干瘪的肚子,走向街角的一个馄饨摊。
这是过去师徒二人经常来吃饭的地方。
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妇人,旁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
母子二人忙碌地招呼着客人。
“大娘,来碗混沌。”李朔方在摊位上坐下。
“好嘞!”妇人麻溜地下锅,不一会就端到他面前,“来啦,小伙子,这次怎么没见你师父?”
李朔方脸色一沉,低声道:“师父......三天前去世了......”
妇人的笑容凝固了,半晌,叹了口气:“哎,生老病死,在所难免,小伙子,节哀,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去庆阳。”李朔方答道。
就在这时,街头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只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就这么一路横冲直撞,路人纷纷避让。
“头钱!头钱!都给我交了啊!”光头一路吆喝着,走到馄饨摊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老东西,这个月的头钱该交了吧?”
那妇人脸色一白,连忙赔笑:“王大爷,您多宽限几天,这会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
光头嘿嘿一笑,“拿不出来也不是不行,让你闺女陪我喝顿酒,这钱就算了!”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那女孩的手腕。
女孩吓得尖叫一声,急忙躲到母亲身后。
妇人挡在女儿身前,苦苦哀求:“王大爷,求求你大发慈悲,她还是个孩子......”
“滚开!”
光头一把推开妇人,妇人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娘!”
女孩哭着搀扶母亲。
周围的商贩和行人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出头。
显然,这几个人是这里的地头蛇,无人敢惹。
李朔方在一旁瞧得明白,随即放下碗,站起身来。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喧闹中格外清晰。
光头扭过头一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戏谑道:“呦呵,哪来的小白脸?难不成是想英雄救美?”
“哈哈哈哈......”
一旁的大汉纷纷大笑。
“放开他们。”李朔方语气平淡,但眼神已经冰冷了几分。
光头不屑地啐了一口:“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老子可是血衣楼的人!”
血衣楼!
李朔方记下了这个名字,殊不知自己今后还会跟血衣楼有所牵绊。
“我不管你是哪的人。”他一步步走过去。“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找死!”
光头大怒,一拳砸向李朔方的面门。
李朔方微微侧身,那一拳几乎擦着他的侧脸过去。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光头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光头的惨叫,手腕应声而断裂。
“啊......我的手!”光头另一只手抱着手腕,蜷缩在地上。
“老大!”
其余几个大汉见状,纷纷抽出短刀,朝李朔方扑来。
李朔方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并没有拔剑,只是用剑鞘敲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对方穴位。
不到十个呼吸,几人纷纷躺倒在地,在一旁鬼哭狼嚎起来。
光头捂着断腕,脸色煞白,咬牙切齿地盯着李朔方:“小子,有种报上名来!”
“李朔方!”
“好!我记住你了!”光头爬起来,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窜了。
跑出十几步,光头回头喊了一句:“你等着,血衣楼不会放过你的!”
李朔方并没有理会,转身将妇人扶起来:“大娘,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妇人连连道谢,又忧心忡忡地说:“公子,你还是快走吧,那血衣楼势力很大,他们肯定会回来报复的。”
李朔方点了点头,从怀里掏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妇人见状,急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这顿算我请公子的。”
李朔方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馄饨摊。
他走出青牛镇时,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镇中几道身影正快速朝他追来。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青牛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但李朔方知道,从他离开这里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
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师父说过,去庆阳,找他的根。
而他,也想弄清楚——
自己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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