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但我没时间多想,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射向后巷。
身后柜门“砰”地合拢,隔绝了孙半眼那声刻意拖长的哀嚎和杂乱的打砸声。
后巷比想象的还要窄,头顶几乎被两侧歪斜的屋檐完全遮住,只剩一线浑浊的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霉味和不知哪里飘来的馊水气息。
我屏住呼吸,脚尖点地,尽量让脚步轻得像只偷食的猫。
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巷口方向任何一点异响。
系统地图在脑海里模糊地闪着光,但在这片错综复杂的“鬼巷”迷宫里,导航都显得力不从心。
我只能凭着孙半眼最后那句“往西,第三个路口左转”的提示,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左拐,穿过一个堆满破筐烂篓的死胡同,翻过一堵只有半人高的矮墙;再右拐,避开两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眼神飘忽的老汉;再左转……
“第三个路口左转”到底他妈是哪个路口?!
正当我额头开始冒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时,鼻子先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股无处不在的霉烂气息里,混进了一缕极淡的、带着苦涩的药草味。
是药铺!
我精神一振,放慢脚步,借着一个水缸的遮掩探头望去。
果然,在巷子拐角处,挂着一块几乎被油烟熏黑的木牌,上面依稀能辨出“济世堂”三个字。
门板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逃命带来的狼狈稍微收敛,脸上挤出一个憨厚里带着点焦急的表情,这才推门进去。
药铺里光线很暗,空气中那股药味更浓了,几乎呛得人想咳嗽。
柜台后坐着个胖乎乎的中年老板,正对着一盏油灯发呆,圆脸上写满了“别来烦我”四个大字。
听到门响,他眼皮只是抬了抬,声音有气无力:“抓药?方子拿来。”
我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最近……有没有个身子不好、挺瘦的姑娘来买过药?可能……是被人带着来的。”
胖老板的眯缝眼猛地睁开了一条缝,脸上的肉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又看看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惊惶:“不知道,没、没见过……客官您问错地方了吧?”
他这反应,比直接说“见过”还说明问题。
我往前又迈了半步,几乎趴在柜台上,眼睛紧盯着他:“掌柜的,我不是歹人,是来找家里人的。那姑娘……可能对我很重要。您行个方便,就当积德了。”说着,我悄悄从系统背包角落里摸出一小块之前打劫得来的、成色普通的碎银子,不着痕迹地推到他手边。
胖老板的目光在银子上粘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挣扎。
就在这时,后堂门帘一动,老板娘尖利的嗓音传了出来:“当家的!磨蹭什么呢?后院的药材还没搬……”
“来了来了!”胖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来,慌乱地朝我摆手,“没有没有,什么姑娘汉子的,没有!你快走吧,我们打烊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疯狂示意后堂方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心下了然,不再逼问,转身快步离开。
药铺的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还落了闩。
找错了?不,肯定没找错。只是老板不敢说,或者不能说。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条泥鳅一样,溜进了药铺旁边那条更窄、更黑的后巷。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药渣、破烂的竹篓,还有散发着怪味的污水。
我蹲下身,手指在泥泞的地面上仔细摸索,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寸角落。
娘子如果来过,如果有机会,她会不会留下什么?
我们之间没有暗号,但她知道我是个山贼,山贼认什么?
信物,标记。
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长方形物体。
我小心地把它从污渍里抠出来,借着从屋檐缝隙漏下的一丝微光看去。
那是一块大约两指长、一指宽的木牌。
木质粗糙,边缘有些毛刺,但其中一个面上,用利器刻着一个图案。
我心脏猛地一跳——那图案的轮廓,线条简洁却有力,像某种抽象的植物枝叶缠绕,与我记忆中娘子手腕内侧那处淡青色的、她从不解释来源的刺青,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翻过木牌,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生硬,显然是仓促间刻下的:“禾”。
【叮!】
【检测到关联物品:漕帮支系信物(残破)。
物品描述:疑似漕帮内部某个较小分支或行动小组的标识信物。
材质低劣,刻画粗糙,疑为临时制作或最低级成员持有。】
【物品分析:“禾”字可能指向:1.地点(城西“禾米巷”及相关区域);2.人名/代号(持有者代号);3.时间(禾熟之时,隐喻)?】
【建议:结合上下文,地点可能性最高。
城西禾米巷为漕帮底层势力混杂区域。】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着,我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真的是娘子留下的!
她被带到这里,趁机丢下了这个?
可这木牌……漕帮支系信物?
她和漕帮还有什么关联?
来不及细想。我攥紧木牌,转身就想往城西冲。
“这边。”
云瑶的声音几乎是在我耳边响起,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阴影里,月白色的衣服在暗处像一抹凝固的月光。
“你果然在这。”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木牌,眼神锐利,“‘禾’……城西禾米巷。但别急着去,街上不对劲。”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尽量沿着屋檐下的阴影,朝着城西方向潜行。
越靠近城西主街,气氛就越压抑。
原本该是熙攘的街道上,行人稀疏,且个个行色匆匆,低头疾走。
每隔几个路口,就能看到穿着漕帮执事手下标准服饰的人,三五成群地守在街口,目光鹰隼般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他们不只是在搜查,而是在封锁,盘查。
“比我想象的动静还大。”云瑶压低声音,“执事那边也急了,看来那个‘证人’知道的东西,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我们被迫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勉强靠近禾米巷的范围。
在一个必须穿过开阔街口的位置,盘查点近在咫尺,几个漕帮手下正粗暴地拽住一个推车的汉子盘问,旁边还站着个眼神阴鸷的小头目。
“分头走。”云瑶果断道,“你在明处吸引注意,我从另一边绕。禾米巷第三个岔口汇合。”
说完,她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另一侧的窄弄。
我整了整衣服,故意把步子迈得有点外八字,脸上露出点混不吝的神情,像个刚从赌场出来的闲汉,朝着盘查点晃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漕帮手下横过刀鞘拦住我。
“回家睡觉啊,大哥。”我嬉皮笑脸,“这大半夜的,你们漕帮还加练呢?够勤快啊。”
那手下被我噎了一下,旁边阴鸷小头目冷眼扫过来:“搜身。有没有见过一个病歪歪的女人,二十来岁,很瘦?”
“女人?”我眼睛一亮,故意搓手,“大哥,有这好事?哪儿呢?瘦点好啊,省粮……”
“滚一边去!”小头目不耐烦地一脚踹在我小腿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滚!”
我“哎呦”一声,踉跄着退开,趁机回头瞥了一眼。
就在这短短工夫,那两个手下已经从街对面一间看起来像是出租屋的破门里,拖出来一个面色灰败、神情麻木的中年男人。
男人瘫软如泥,被揪着衣领,嘴里含糊地喊着“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头目蹲下身,凑近他,声音阴冷地问着什么。
那男人只是拼命摇头。
不是目标。
但说明执事这边也嗅到了味道,正在疯狂撒网,试图找到那个关键的“她”。
我心里一紧,脚步加快,混入稀疏的人流。
直到拐进禾米巷附近相对僻静的区域,才松了口气。
禾米巷,名副其实,窄得像根肠子,两边是高低错落的老旧民居,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黑黢黢的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米糠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
岔路很多,像树根一样蔓延进更深的黑暗。
我在约定的第三个岔口等了没多久,云瑶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盘查很密,但暂时甩掉了。”她语速很快,“巷子深处还没探查。刚才我好像听到……”
她话音未落。
巷子最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
“唔——!”
那声音像是被强行捂住了一半,闷在喉咙里,带着惊恐和挣扎,尾音戛然而止。
但就这短短一个音节,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我的耳朵——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了!
这个声音……这个音色……
虽然惊惶,虽然变形,但那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质感……那一夜在官船底舱,在那堆“货物”之间,我曾经听到过!
是她?!
云瑶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她做了个绝对安静的手势,身体已经压低,如同猎豹般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无声潜行而去。
我咬紧牙关,把所有的惊疑和狂喜都死死压在心底,攥紧了怀里的木牌,紧随其后。
声音来自巷尾一个废弃的马厩。
破败的木门歪斜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浓重的草料腐败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呼吸声。
云瑶在马厩外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极缓、极轻地,将那扇破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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