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姑奶奶,怕是又想搞事。
代价?
风险?我搓了搓下巴,寻思着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如果不算怀里那几张要命的废纸的话。
云瑶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石头:你那些小金库,该见光了。
我瞬间明白过来。
系统背包角落里,确实堆着不少鸡肋:打劫山贼同行掉落的【精炼虎骨】(品相不佳)、完成鸡飞狗跳隐藏任务奖励的【百年何首乌】(长得像个歪嘴老头)、还有几锭成色古怪、来路不能细说的银子……平时用不了,扔了又舍不得,就一直囤着。
这些玩意儿,在暗市里,可能就是硬通货。云瑶补充道,目光已经投向那片墨汁般的夜色深处。
得,媳妇发话,硬着头皮也得上。
我在心里默念:系统,清点库存,整理出一包适合当敲门砖的零碎。
【叮!
指令接收。
正在筛选:价值模糊、来源特殊、常规渠道难脱手之物品……打包完成。】
一个不起眼的粗布褡裢出现在我手里,摸着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我去探路,我紧了紧褡裢,你接应。
我这山贼的生面孔,加上这包破烂,说不定比你这高人之后更好使。
云瑶没反驳,只是又递给我一枚冰凉的小铁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影字:鬼巷口第三个灯笼下,若见此牌挂起,立刻撤。
我攥紧铁牌,感觉像握了块通往地狱的门票。
按云瑶指的路线,我拐进城南最破烂的迷宫。
越往深处走,路越窄,房越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垃圾、劣质药汤和说不出名堂的霉味混合的怪气。
没招牌,没灯笼,只在几个巷口拐角处,悬着些惨白的纸灯笼,光线昏黄,映得人影幢幢。
这里就是鬼巷。
行人不少,但都埋着头,脚步匆匆,互相绝不目光接触。
偶尔有低语传来,像蛇在草丛里爬。
我按照云瑶的指示,在巷子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像是废弃柴房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没锁,只挂着一串风干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三长两短,暗号。
骨头串哗啦一响,门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独眼出现在门缝后。
找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找能解闷的人。我压低嗓子,用了云瑶教的切口。
解什么闷?
漕运上的闷。
独眼打量了我几秒,门缝稍微开了点,刚好容一人侧身挤进去。
里面比想象的宽敞些,但更乱。
四壁都是旧柜子,堆满各种卷轴、瓶罐和蒙尘的物件。
一盏豆大的油灯搁在破桌上,旁边坐着干瘦的老头——想必就是孙半眼。
他那只独眼盯着我,像要把我钉在地上。
生面孔。他慢悠悠地说。
讨生活的新手。我把粗布褡裢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孙半眼没看褡裢,独眼依旧锁着我:漕帮的闷,不好解。
解不好,命就搭进去了。
搭进去也得解。我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莽一点,憨一点,家里丢了东西,可能在这闷里。
东西?他嗤笑一声,在这道上,人命都是东西。
我嘿嘿一笑,故意露出点山贼的混不吝:您老说得对。
我这就是一粗人,认死理。
您开价,能解就解,解不了……我搓了搓手,我再去别处问问。
这是欲擒故纵。
孙半眼那只独眼闪了闪,终于瞟向褡裢:什么货色?
我解开褡裢口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些。
精炼虎骨、歪嘴何首乌、还有那几锭银子,杂乱地堆在桌上。
孙半眼伸出枯瘦的手指,先是拿起那截虎骨,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接着是何首乌,对着灯光照了照;最后拿起一锭银子,用牙咬了咬边角。
货色杂,他放下东西,独眼重新看向我,但有点意思。
尤其是这骨头……有点年头,是山里的老物件?
我心里一紧,面上憨笑:祖上传下来的,说是能强筋骨。
强筋骨?孙半眼扯了扯嘴角,没再追问,这些东西,换三个问题。
问吧。
我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几张残页,小心地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暗记和那行血字:第一,这些暗记,啥意思?
第二,舵主叛,灭口,是咋回事?
第三,这事儿跟漕帮里哪个执事有关?
孙半眼的目光落在残页上的瞬间,我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只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从柜子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水晶叆叇(眼镜),架在鼻梁上,凑近了仔细看。
油灯的光,把他脸上的皱纹和那只放大的独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那些暗记和缩写上虚虚划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他直起身,摘下叆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独眼里,之前的浑浊似乎被一种锐利的、带着惊惧的东西取代了。
第一个问题,他声音压得更低,这些暗记,指向的是三年前,漕帮黑吃黑的一批官银。
具体数目不详,但绝不是小数。
官银!漕帮胆子这么肥?
第二个,他顿了顿,独眼扫了一眼门口方向,写下这字的人,应该是经手这批银子的下线之一。
舵主叛,说的是当时南码头的舵主,姓周,据说想私吞这批货,或者……把消息卖给别人。
灭口,是事后追加的指令。
发出指令的,不是周舵主。
那是谁?
这就是第三个问题。孙半眼的手指在执事两个字上点了点,漕帮里,能对一个舵主下灭口指令,还能调动力量善后追查的,只有三位执事:钱执事管账,赵执事管人,刘执事管码头。
这批官银,走的是刘执事的地盘。
但最后下令灭口的……
他摇了摇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深重的忌惮:不该问了。
知道是刘执事的地盘出事,已经够多了。
再多,你的命,和我的店,可能都得换个地方。
我心里一沉,但娘子的事还没着落:那……写这字的人,或者知道这事的人,比如……被当成货处理的那些人,有没有可能还……
孙半眼突然打断我,独眼锐利地刺过来:你丢的东西,是货?
我硬着头皮点头:可能是。
最近漕帮内部清洗得很厉害,孙半眼的声音冷得像冰,尤其是跟三年前那批官银和周舵主沾边的人。
知道太多的,活不长。
那个在木下给你消息的证人……
他话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木下”那位,很可能已经被盯上,甚至已经……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巷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极其急促、尖锐的哨音!
不是一声,而是此起彼伏,从鬼巷的各个方向同时炸开,像是无数受惊的夜枭在嘶鸣。
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以及隐约的呵斥:清场!
所有人都别动!
孙半眼脸色骤变,那只独眼里的惊惧瞬间放大。
他猛地挥手,将桌上我那些杂货连同残页一股脑扫进自己抽屉,低吼道:快走!
后门!
他指向屋子后侧一扇伪装成柜子的暗门。
我刚转身,又猛地回头:那账册——
在我这里比在你安全!孙半眼急促地说,已经扑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他们查的是生面孔!
你从后巷绕出去,往西,第三个路口左转,有口枯井……
他话音未落,前门已经被砰砰砸响。
走!孙半眼最后看了我一眼,那只独眼里情绪复杂,小子,你要找的人,如果真的还在……或许,刘执事最近纳的那房新姨娘,你该去瞧瞧。
说完,他猛地把我推向暗门,同时扬声朝外应道:来了来了!
官爷,小老儿这破店,可经不起查啊……
我闪身钻进暗柜,眼前一黑,只有细微的光从缝隙透入。
身后,是孙半眼故作慌乱的应门声,和外面越来越粗暴的撞击。
我摸索着穿过狭窄的通道,空气里全是灰尘和霉味。
刘执事的新姨娘?
这信息……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砖。
远处,仿佛能听见暗市彻底陷入混乱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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