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省物理竞赛报名这周五就截止了。
周三下午,沈砚把报名表填好,拿去教务处盖章。教导主任老吴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表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最后搁回桌上。
“你报不了。”
“为什么。”
“物理竞赛要交培训费。八百块。你交了吗。”
沈砚没说话。他垂下眼,盯着报名表上那一栏——培训费:800元。这个数字让他喉咙发紧。生活费已经是林星遥垫的了,每一笔他都记着。不该再让她花这个钱。
老吴看他沉默,嘴角往下撇了撇,把报名表推回他面前。
“没钱就等明年。明年还有。”
“明年我就毕业了。”
“那没办法。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又不是我为难你。”老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看他,像在看一件早就归好类的、没什么悬念的麻烦。
沈砚攥着报名表,指节发白。他没争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林星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没看沈砚,直接走到老吴面前,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吴主任,省教育厅的文件。你自己看。”
老吴放下茶杯,拿起文件。第三页第二条——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参赛资格:凡在省级及以上考试中物理单科满分的学生,免培训费,由省竞赛办直接补贴。下面压着沈砚月考的成绩单打印件。物理满分。
办公室安静了那么几秒。
老吴的笑容收了一半,语气还稳着:“这个文件是去年的——”
“今年的还没下发。但去年和今年的免培条款,一个字没改。”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省竞赛办的号码已经输好了。拇指悬在拨出键上。
老吴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林星遥的表情。
他没打电话。
他拿起沈砚的报名表,从抽屉里翻出公章,盖了。
“可以了。”他把表推到桌边,“交竞赛组备案。”
沈砚接过报名表,折好,放进口袋。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走廊里阳光正好,玻璃窗把光切成整齐的方块,一块一块铺在地砖上。
“谢谢。”他说。
“谢你自己考了满分。”
“满分是你帮我复习的。”
“我只帮你复习了三天。题是你自己做的。”
沈砚没再说什么。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了。
“培训费的事,我没跟你说。”
“知道你没说。”
“你怎么知道的。”
“你每次撒谎都眨两下眼。刚才出门的时候眨了三下。”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有一点红。
“我没撒谎。我只是没说。”
“一样。”
“不一样。”
林星遥没跟他争。她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沈砚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报名表,表情认真到有点过分。
“林星遥。”
“嗯。”
“等比赛完,我会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每一笔我都记着。”
林星遥看着他。把到嘴边的“不用还”咽了回去。他那个表情——认真到近乎郑重,里头有某种东西,比焦虑更硬,比倔强更沉。
“行。加利息。”
“加。”
“利滚利那种。”
“随你怎么算。”
他追上来。脚步很稳,左腿没有任何拖拽。
系统提示音弹出来——
“目标沈砚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49/100。”
“触发隐藏事件:【主动承诺】。奖励积分+100。”
“当前累计积分745,技能碎片4/5。”
竞赛在周六。考场在省城,得提前一天坐火车过去。林星遥帮他收拾行李,沈砚坐在床边看她往包里塞东西——换洗衣服、准考证、计算器。还有一小袋水果糖。
“糖带着干嘛。”
“紧张的时候吃一颗。”
“我不紧张。”
“那就给我吃。”
她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他脚边。沈砚看着那个背包,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陪我去,还是去看考场。”
“陪你去。考场我又不考。”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等?”
“考场外面有奶茶店。我叫你少操心我的事。”
沈砚没再问了。但他把背包侧袋里那袋水果糖拿出来,分了一半,放进她书包里。林星遥看见了。没说什么。
火车是周五下午的。两人到车站的时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沈砚背着自己的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方向很定——检票口在左边,他看了一眼指示牌,直接往左拐。
“你坐过火车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往哪走。”
“有指示牌。我会看。”
他回头看她,补了一句:“我会很多东西了。你教的。”
话音刚落,候车大厅的广播响了。
不是检票通知。是一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教导主任老吴的声音切了进来——
“各位同学请注意,物理竞赛参赛学生沈砚的报名资格存在争议,请立刻到教务处核实。再重复一遍——”
沈砚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周围几个穿校服的考生转头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收紧了。
林星遥把他的背包从肩上拿下来,挂在自己肩上。
“你去检票口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她走到候车大厅外面,拨了老吴的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吴主任。沈砚已经在火车站了。你现在发这条广播,是什么意思。”
老吴的声音有点虚,但语气还硬撑着:“有人举报他月考成绩作弊。按规定,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能参赛。”
“谁举报的。”
“匿名。”
“那好办。”林星遥靠在候车厅外的柱子上,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跟人吵架,“你现在打给省竞赛办。告诉他们,举报是匿名的,没有实据,沈砚的满分有考场监控可以调。”
“他们同意延后调查,沈砚就正常考试。”
“他们要是坚持停考——”
她顿了一下。
“我马上去市教育局。你可以猜猜,你上次违规盖章的事,会不会一起被翻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主任,你上周行政会上当着全体老师的面说,你清正廉洁、从不卡学生。今天你要是因为一封匿名举报,就取消一个学生的参赛资格——你猜以后开会,还有人信你吗。”
又沉默了一阵。
然后老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让广播站撤回。”
“撤回。另外——匿名举报你的人,IP地址是白若瑶家的宽带账号。你要立案,我可以提供证据。”
挂掉电话。
候车大厅的广播又响了。这次是标准的检票通知。刚才那段关于沈砚的插播,一个字都没再出现。
林星遥走回检票口。沈砚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捏着车票,指尖泛白。看见她走过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她的书包从她肩上拿下来,背在自己肩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书包交接那个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火车开动的时候,沈砚靠着窗户,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
“你有没有觉得累。”
“什么。”
“一直在帮我处理这些事。老师、主任、匿名举报,一个接一个。你不烦吗。”
他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火车轮子的咣当声盖过去。
“烦。”林星遥把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烦的不是你。是这些破事总来找你。”
沈砚转头看她。
“如果有一天不用再处理这些了——”
“那就不处理了。”
“然后呢。你会走吗。”
这句话他问过很多次。不同版本,不同句式,核心永远是同一个——你会不会走。
林星遥把另一颗糖递给他。
“你先把省一等奖拿回来。然后我回答你这个问题。”
沈砚接过糖,没有剥。他看着糖纸上的橘子图案,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上来了。
“那我一定拿回来。”
他把糖攥在手里,像攥一个承诺。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几秒又亮起来。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田野,秋天把稻子染成了金黄,一直铺到天边。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坐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
“目标沈砚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48/100。信任感突破75%。触发隐藏状态:【不惧分离】。目标开始相信离别不是抛弃。”
“提示:情感修复进入下一阶段。建议宿主准备应对第二阶段核心事件——母亲死亡真相。”
林星遥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把嘴里的糖嚼碎,咽下去。火车继续往前开。下一站是省城,再下一站是他的比赛。再往下——是他早晚要知道的,关于他母亲的一切。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砚。
他已经剥开了那颗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一个小包。表情很认真地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好像在数还有多久到站。
也好像只是在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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