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省城比江城大得多。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拎着行李。空气里混着方便面和消毒水的味道。沈砚站在出站口,背着他那个旧书包,抬头往上看。
“看什么呢。”
“楼好高。”
林星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一排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比江城最高的楼还高出好几层。她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酒店在考场旁边。”
酒店提前订好的,标准间,两张床。沈砚把书包放在靠窗那张床上。拉开侧袋,掏出准考证、身份证、计算器、铅笔盒。一样一样拿出来,在床头柜上排成整齐的一排。然后他坐下来,看着那排东西发呆。
“紧张了。”
“没有。”
“你每次紧张都把所有东西排成一排。”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铅笔盒往左边挪了半寸,跟计算器对齐。
“这叫有条理。”
“这叫紧张。”林星遥把路上买的面包和牛奶放在他手边,“吃了。明天一早进考场,没时间吃早饭。”
沈砚撕开面包袋,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把玻璃幕墙染成红蓝交错的色块。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忽然开口。
“你说明天能有多难。”
“省竞赛的题,比月考难一倍吧。”
“那我能考多少。”
“你物理月考满分。难一倍就是五十分。”
沈砚转头看她,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五十分也太低了。至少八十。”
“那就八十。先吃面包。”
他吃完面包,把牛奶喝净,将包装袋叠成小方块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排考试用品,沉默了很久。
“林星遥。”
“嗯。”
“明天考完试,不管成绩怎么样,你都要回答我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火车上问的。你说等省一等奖回来就回答我。”
“那你先拿一等奖再说。”
“如果我拿了呢。”
“拿了就回答你。”
“如果我拿不到呢。”
林星遥靠在另一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标准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空调嗡嗡吹着风,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电视,声音透过墙壁闷闷地传过来。
“拿不到也会回答你。”
沈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是因为我拿了奖才回答,还是因为你想回答才回答。”
他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问一道不太难但需要认真对待的物理题。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上。
“你这个人,”林星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问的问题越来越难了。”
“你答不上来?”
“答得上来。明天考完告诉你。”
“好。我等你。”
他关了床头灯。黑暗中安静了很久。久到林星遥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以前没人等过我。你是第一个。不管考多少分,出来的时候有人在外面等——这个感觉比省一等奖值。”
第二天早上八点。考场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外面站满了送考的家长和老师——举加油牌子的,攥着保温杯的,不停看手表的。沈砚背着书包站在入口处,准考证挂在胸前,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他回头看林星遥。
“你在外面等?”
“前面有家奶茶店。你考完出来就能看见我。”
“万一我出来找不到你呢。”
“那我就在门口等你。考场门口,第一个就是。”
沈砚点了下头,转身走进考场。他的步子很稳,左腿没有任何拖拽,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林星遥去了奶茶店。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红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考场大门。店里的电视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本市要闻,音量调得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系统面板悬在视野角落。黑化值48,积分745,技能碎片还差一枚。她盘算着下一阶段的任务节奏——省竞赛完了是月考,月考完了是期末,中间还要穿插沈国良那边随时可能爆发的家产争夺。然后是第二阶段的核心事件:沈砚母亲的死亡真相。
她正想着,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警笛,是有人在大声吵架。她放下茶杯走到门口。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推着板车停在考场门口,车上堆满了建材。保安让他绕道,他不绕,扯着嗓子喊“凭什么封路”。几个维持秩序的警察围过去。有人在喊,有人在拉,建材从车上滑下来一块,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考场门口忽然跑出来一个考生。
沈砚。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四处扫了一圈。
他在找她。
林星遥快步走过去,穿过人群。沈砚看见她,肩膀那根绷紧的线,松了。
“你怎么出来了。”
“外面吵,监考老师说可以先回考场等。我不想回去。”
“怕我走了?”
沈砚没说话。他的手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
“我跟你说了在门口等你。门口就是门口,不会走。”她把手里没喝完的红茶塞给他,“喝了,回去继续考。省一等奖。”
沈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她。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转身跑回考场。一颗糖。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上粘着他掌心的温度。
上午十一点,考试结束铃响。沈砚走出考场的时候,林星遥就站在门口第一个位置,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烤红薯。他把准考证从脖子上摘下来,走到她面前,接过红薯。
“题难吗。”
“有一道力学综合题,没做过。但还是做出来了。”
“那就是会做。”
“跟你的辅导差不多。你上次讲的那个受力分析的方法,刚好用上。”
他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半天。
“林星遥。”
“嗯。”
“我不是因为你会走才紧张。是因为——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排高楼大厦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你够不够好,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你做过的事说了算。”
沈砚把红薯咽下去,没有回答。但他把她手里的书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肩上,走在她左边。回酒店的路上,他们经过了省竞赛办公大楼。门口的电子屏已经在滚动竞赛成绩,上面写着:前二十名进入省集训队,获得保送资格。
沈砚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如果能进省队,大学可以保送。保送之后我不用高考,可以一直——”
他没说完。
“那你就进省队。”林星遥接得很快,“电子屏上还没滚完,说不定有你。”
“你信吗。”
“信。”
他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现了。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咬着红薯。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跟第一天拄着拐杖时的脚步声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每一步都在往下沉。现在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回到酒店,沈砚把准考证和身份证重新排成整齐的一排,放在床头柜上。林星遥看他摆了半天,发现他把顺序从左到右调成了“身份证→准考证→计算器→铅笔盒”,跟昨晚的排列方向刚好相反。
“刚才那个顺序不行?”
“……不行。”
“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
“昨晚那个是进考场前的顺序。今天考完了,明天要回去,顺序该换了。”
林星遥看着床头柜上那排重新排列好的东西,想笑但忍住了。攻略对象对秩序的执念比他的黑化值稳定得多——黑化值会涨会跌,但东西一定要排成直线。
系统提示音弹出来——
“目标沈砚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46/100。信任感突破78%。”
“省物理竞赛成绩将于一周后公布。建议宿主在此期间推进第二阶段核心事件——母亲死亡真相。提前锁定关键证据。”
晚上回江城的火车上,沈砚靠着窗户睡着了。车厢里灯光昏暗,他的头歪在椅背上,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味的糖——他到底没舍得吃。
林星遥看了一眼手机。系统任务栏里多了一条新提醒:距离第二阶段核心事件触发还有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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