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霍云庭跑了。
消息传开,天水城里反应分了两拨。
霍北城的人骂了几句,但更多的是笃定——早知道他跑不了多远。天水城的百姓则是长出了一口气。那个占着督军府三年的瘟神终于滚了。至于滚去了哪里,他们并不关心。
霍北城回到督军府,片刻没有停歇。
他把收编降军、清点府库、联络周边势力的琐事交给了老四当家和孙德胜,自己带着林星遥重新钻进了那条密道。
“你说他走的是中间那道暗门。”霍北城站在岔口前,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光照亮了斑驳的砖壁,“现在去看看他到底通到了哪里。”
林星遥跟在他身后进了那条窄道。
这一次走得更从容些。不需要追赶谁,只需要把这三年没有被任何人维护过的暗道走一遍。通道比刚才他们追出去的那段更长,也更曲折。上下左右的转弯和起伏像是在刻意绕开什么——地下的暗渠、地上的建筑地基,也许还有旧时的防空洞。
霍北城在前面走。煤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砖墙上,一长一短,随着步伐移动变换着形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让脚下的碎石发出多余的声响。
林星遥看着他的侧脸。煤油灯的光比日光更柔和,把他脸上那些锐利的棱角镀上了一层模糊的边缘。
“这条暗道,”他边走边说,“我小时候钻过。那时候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以为是迷宫,经常跟妹妹钻进来玩。后来我爹发现了,把入口封了,说‘这不是小孩玩的地方’。”
“你爹知道霍家下面有这些通道?”
“他挖的。”
霍北城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灯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霍家在天水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留退路。这条密道是当年为了防止被围城时候备的,直通城外。我爹封了大半,留了一条他自己用的。”
“霍云庭把封了的又挖开了。”
“对。”霍北城转回去继续走,“他占了我爹的宅子,也占了我爹挖的路。”
通道走过一段下坡之后开始收窄。
霍北城侧过身体继续往前。林星遥跟在身后,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砖壁。
煤油灯的光照亮了前方一块不一样的空间。
通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门没有锁。栅栏上的铁条有小孩手臂那么粗,其中一根被锯断了,留出一个能侧身挤过的缝隙。霍北城抬手摸了摸断口。断面上的锈色比周围的旧铁更浅一些,断的时间不长。
“锯了没多久。”他说,“应该是霍云庭的人干的。”
他侧身挤过铁栅栏。林星遥跟在后面。
铁栅栏另一边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顶很高,抬头能看见天光从高处一道窄窄的裂缝里漏下来。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堆烧过的灰烬,四周散落着几个空的干粮袋和一只碎裂的瓷碗。
石室另一头的墙壁上,又出现了一道缝隙。
比铁栅栏这边更窄。像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往深处延伸进去,完全看不清楚通向哪里。
霍北城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灰烬周围有被扫过的印迹,但墙角留了几片不完整的脚印。他凑近了看,又用手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和宽度,然后站起来。
“有两个人。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走得快的那个鞋底纹路整齐,是军靴。走得慢的那个鞋底是平底的,像布鞋。”
他回头看向林星遥。
“霍云庭穿着军靴,另一个是谁?”
林星遥蹲下去。
借着煤油灯的光,她仔细观察那几片脚印。慢的那个脚印确实和霍云庭的不一样——更浅,更小,布鞋底的纹路在泥土上留下的是均匀的细密横纹。市面上最常见的手工布鞋,穿的人要么是下人,要么是管家。
她在另一片更靠近墙壁的脚印上,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片脚印的脚后跟部分,有一块不规则的压痕。形状像一枚被踩进泥土里的印章边角。她把煤油灯凑近了,压下那片泥土的边缘,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残缺的字形。
“沈”字的一部分。
“沈牧之的人。”
她站起来。
“霍云庭不是一个人跑的。密道出口外面有人接应。接应的人穿着布鞋,但带了沈家的信物。”
霍北城的目光沉了一下。
他把煤油灯举高,照亮了岩缝入口上方的一片区域。那里的砖石表面有一块不明显的磨损,像是经常有东西被挂上去又取下来。磨损的位置大约在齐腰高,边缘光滑——正好是一只人手经常握住的高度。
“这里也有人进出过。”他说,“不是霍云庭的人。是接应的人提前进来过,踩过点。”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安排了退路。”林星遥说,“密道的事霍云庭自己也知道,但沈牧之的人比他更清楚怎么用。他在府内被困的时候,沈牧之的人已经从外面摸进来接他了。”
霍北城没有接话。
他把煤油灯放在地上,蹲下来仔细检查那道岩缝入口的边缘。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挲,摸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出来的痕迹。
他沿着凹槽往上摸,指尖停在了距离地面大约一尺半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一枚小东西曾经被嵌进去过。
他回头看了林星遥一眼。她把煤油灯举近了一些。
光把那个凹陷照得清清楚楚——圆形的,直径大约一寸,边缘平整,深度约半寸。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更像是人刻意凿出来的。
“这个凹陷的形状,”林星遥说,“放得下一枚印章。”
霍北城没有反驳。
他收回手,站起来,目光从那道凹陷移到岩缝深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空气在流动。像是连通着地表的某个出口。
“走吧。”他说。
林星遥看着他:“追进去?”
“不追。”
霍北城转身往回走。
“知道出口的大致方向就够了。他跑去找沈牧之,我追他没用。沈牧之不会让他在自己地盘上被抓住。”
“那你准备——”
“等。”
霍北城侧过身,在窄窄的通道里与她对视。
“他会来找我的。沈牧之不会白养一颗废棋。霍云庭去了他那儿,还能用的身份只有一个——”
“霍家叛徒。”林星遥接话,“他手里已经没有兵了,但他知道沈牧之的全部底细。沈牧之如果发现他没用,可能会灭口。霍云庭如果想活,只能回头找你谈条件。拿他手里的沈牧之情报,换一条命。”
霍北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把煤油灯往前举了举,照亮了通道前方一段被水汽浸湿的砖墙,然后继续往前走。
从密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从督军府正堂的屋顶上斜照下来,把院子的青砖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老四当家正在前院清点物资,看见两人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少帅,查到了。密道的出口在城西北大约五里外的一片荒坟地里。有新鲜的脚印和车辙印,往西北方向去了,应该有人接应。”
“沈牧之的地盘。”
老四当家顿了一下。他像是咽下了“那咱们怎么办”的半句话,最终换成了:“明白了。我让人盯着那个方向。”
霍北城点了点头,走上正堂的台阶。
他在门槛前站住,偏过头,看了林星遥一眼。
“今晚你住后院正屋。有热水,让人给你烧好了。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林星遥站在院子里。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色里。她看着他站在门槛边——半边脸被堂内阴影遮住,另半边脸染着夕阳暖色。
她弯了弯嘴角。
“你呢?”
“我去看看祠堂的灯。”霍北城说,“今晚给爹娘上炷香。”
他转身走进正堂。身影消失在堂内暗处的廊柱后面。
林星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框和门槛上残留的一线夕阳余晖。
她忽然觉得,这座空了三年、被人占了三年、满院都是硝烟痕迹的宅子,在霍北城说“给爹娘上炷香”的那一刻,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她穿过回廊往后院走。
沿路经过的偏院和厢房都被打扫过了。窗纸换了新的,廊下的灯笼也重新挂了起来。两个婆子正蹲在墙角清理瓦砾,看见她路过,其中一个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姑娘,少帅吩咐了,后院正屋给您住。被子是新晒的,您放心睡。”
林星遥走进后院正屋。
比客栈的房间大得多。床铺干净整洁,窗台上放着一把新摘的野花,紫色的小朵,插在一个粗瓷瓶里。
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口。
推开窗扇,能看见远处祠堂方向亮起的一点灯火。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安静。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之间的金镶玉。玉面还带着她皮肤的温度,润润的,光光的。
系统提示:
【反派黑化值:6→5】
【好感度:100(满值)】
【任务进度:95/100】
【提示:密道勘探完成。沈牧之势力已确认介入。距黑化值归零仅剩5点。】
夜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天水城在初冬的寒冷里安静下来。督军府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祠堂方向那一点暖黄的光一直亮着。像个从三年黑暗里重新点起来的小小火种。
林星遥合上窗户,躺进干净柔软的棉被里。她把金镶玉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明天,她还要陪着那个人,把这座宅子真正地变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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