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晒在山路上。
林星遥后颈被晒得发烫,脚步没放慢。队伍走了一上午,丰城的轮廓终于在前方露出来——青灰色的城墙一角,压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霍北城在最前面抬手。
队伍迅速散开,隐入路边的灌木和树丛。三当家猫着腰摸上来,往城墙方向看了两眼。
“城门关着。城墙上至少四个哨位,都有枪。”他收回目光,压着嗓子,“硬攻的话,伤亡太大。”
霍北城没说话。目光落在城门口进出的人流上——城门关着,侧门却开了一条缝,供百姓进出。每个过路的都被守门士兵盘问搜身,查得很严。
“霍云庭知道我们要来。”老四当家压低声音,“提前闭了城。强攻的话,光城墙上那些枪眼就够我们喝一壶。”
霍北城转过身,看向林星遥。
那目光不带询问。是一种“你来说”的坦然。
林星遥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
“硬攻不行。”树枝点了点侧门的位置,“但可以骗开城门。侧门有百姓进出,守门的会盘问。三个人一组,一个查人,一个盯包裹,一个负责放行。中间有大约半息的空档。”
“半息,”三当家皱眉,“够干什么?”
“够一个人混进去。”
霍北城看着她:“怎么混?”
“我。”林星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站起来,“我从侧门混进去,把城门的门闩卸掉。你们等我信号,直接冲。”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三当家第一个炸了:“你一个女人混进去卸门闩?一旦被发现就是枪毙!”
“所以得让我去。”林星遥语气没变,“没有武器,身形小,容易混成普通百姓。你们随便哪个往城门口一站,那身板就不像老百姓。”
她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旧铜牌。寨子里翻到的,牌面上刻着一行模糊小字——霍云庭府上的通行令牌。
“万一被盘问,就说是霍府出来的,回城办事。”
霍北城看着那枚铜牌。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三分钟。”他说,“你进去三分钟,没看见信号——”
“那我就是被抓了。”林星遥笑了一下,“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被抓的。”
她没有等他回答,把铜牌收进衣襟,转身往城门口走去。
身后几息没有声音。
然后霍北城压低的声音追上来——“两分半。”
两分半。
比三分钟少三十秒。
林星遥没回头,嘴角弯了弯。
——
她顺着人流慢慢排到侧门前。前面几个百姓正在被盘查。她垂着眼帘,脚步放轻,让姿态看起来松弛自然。
轮到她了。守门士兵抬头扫了她一眼。
“站住。哪来的?干什么的?”
林星遥递过铜牌:“霍府的人。前些日子出城办事,今天回来交差。”
士兵接过铜牌翻看了一下,又扫了她一眼。衣裳是出寨前换的普通布衣,看起来确实像大户人家的丫鬟。人瘦瘦弱弱,脸上也没什么杀气。
“进去吧。”士兵把铜牌扔回给她,偏了偏头。
林星遥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一进城,气氛和外面完全不同。
街道空旷冷清。行人行色匆匆,商铺大半关了门板。巡街的士兵三人一组来回走动,枪端在手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她低头快步绕过两条街,找到城门内侧的守备房。
门闩是三道粗重的铁杠,横在城门内侧的凹槽里,每道都有碗口粗。正常情况,至少四个人合力才能抬起来。
但林星遥之前观察过了——三道铁杠的固定方式有缺陷。不平行。中间那道插在最外侧的卡槽里。只要把中间那道撬起来,另外两道就会因为重心失衡而滑脱。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铁棍。
这根铁棍她藏了一天。
蹲下身,把铁棍插入中间那道铁杠和卡槽之间的缝隙,使劲一撬。
铁杠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没停。继续用力。
第二道卡槽松了。第三道也松了。三道铁杠在几息之内依次滑脱,轰然落地。
“什么人!”
守备房里传来喊声。
林星遥没等。她从腰间摸出改良手雷,拉掉安全铁丝,扯动拉环,朝城门外扔了出去。
手雷越过城门飞向外面的空地。
在落地前凌空炸开。
巨大的声响在城门口炸裂。硝烟和碎石冲天而起。
信号。
同一瞬间,城门外喊杀声震天。霍北城的队伍从两侧的灌木丛和树林里冲出来,像一股暗色洪流,直扑城门口。守门士兵还没来得及合拢城门,就被冲在最前面的人影撞翻在地。
霍北城第一个冲进城门。
双手各持一把枪,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城墙上两个正要开枪的哨兵应声栽倒。他脚步不停,边冲边喊:“三当家左翼!刀疤脸右翼!老四带人堵住后路!”
林星遥蹲在城门内侧的墙根底下。
队伍从她身边鱼贯涌入。三当家带人往左街冲,刀疤脸往右街包抄,霍北城带主力沿主街直插城中心。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集训之前干净利落了一大截。队形不乱,交替掩护,走位精准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霍北城的指挥调度在炮火中铺开。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命令都在枪声和喊杀声中清晰传递。哪一组突进,哪一组掩护,哪一组迂回包抄,他精准地分配着每一支兵力。
像一盘推演过无数次的棋局。
城里的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城门破得太快,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组织有效抵抗。加上霍北城的队伍训练有素、士气正盛,两边的战力差距在短短一炷香之内就拉开了明显距离。
林星遥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城中心移动。
主街上到处是交火的痕迹——弹孔、碎石、倾倒的摊架。大半条街已被控制,剩下的守军正往城中心的督军临时办事处收缩。
“围住。”霍北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别让他们跑了。”
队伍将那栋灰砖小楼团团围住。三当家带人踹开大门,刀疤脸从侧窗翻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面传出喊声——
“控制住了。”
——
林星遥跟在霍北城身后走进大厅。
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沙发上方挂着霍云庭的画像——督军制服,嘴角噙着一丝笑。
楼里没有霍云庭。
三当家从里间出来,脸色铁青:“搜遍了,没人。桌上有封信,放在正中间。像是专门留给你的。”
霍北城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吾兄”。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短短几行字,笔迹潦草,像匆忙中写的——
“哥,你来晚了。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先走一步。丰城留给你,反正也是废城一座。我在督军府等你。霍家的老宅、爹娘的牌位、还有你小时候骑过的那匹马,全在天水城。你要真想要这个‘家’,就来天水找我。”
信纸在霍北城手里微微抖了一下。
极轻。如果不是林星遥离得近,根本看不见。他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节泛白。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整座楼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老四当家探进头来:“少帅,全城控制住了。守军死的死降的降,没有漏网——”
他看见霍北城手里的信,话音戛然而止。
霍北城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转身,看着屋里所有人。
“霍云庭不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跑了。跑去天水了。那地方他占着,用霍家的老宅、我爹娘的牌位、我小时候坐过的马鞍做饵,等着我去。”
“那就去。”三当家说。
“对!去天水!”
“少帅你说句话,兄弟们跟你去!”
霍北城摆了摆手。
“今天先休整。占领丰城,清理残敌,稳住补给线。霍云庭跑不了多远。”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林星遥身上。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散了。”
兄弟们陆续退出小楼。老四当家最后一个走,把门带上。
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翻倒的椅子。散落的文件。墙上那幅霍云庭的画像,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
霍北城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右手伸进衣袋,摸了摸那封信。纸张的边角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阳光从面前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林星遥没有说话。
她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安静地陪着。窗外传来兄弟们欢呼和清理战场的声音。这座小楼的厅堂里,沉默像水一样流淌。
过了很久,霍北城偏了偏头。
侧脸在逆光里只剩一道轮廓线。嘴唇动了动。
“他说我爹娘的牌位在天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那就去拿回来。”林星遥说。
霍北城没有回头。
但站在窗边的背影微微松了一点——肩上的某块肌肉放松了。那道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轮廓线,在午后的阳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嗯。”他说。
然后转身,朝她走过来。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在深棕色的眼睛里投下一小片亮光。
“刚才撬门闩的手法,”他说,“哪学的?”
“发卡。”林星遥说,“以前跑腿的时候,锁匠教的。”
霍北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走过她身边时,垂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擦过她的手背。
一触即离。
像山风掠过水面,留下一瞬涟漪。
他出去了。
林星遥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触感。温的。
她收回手,转身走出去。阳光刺眼。院子里兄弟们正忙着收拾战利品,三五成群地笑闹。远处霍北城的背影混在人群里,正跟老四当家说着什么。
她靠在廊柱上,看着这幅画面。
“哥,我在督军府等你。”
那封信她没看过全文,但霍北城读信时她站得近,余光扫到了最后那行字。
天水城。督军府。霍家旧宅。他爹娘的牌位。
林星遥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天水城”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下一站。
系统提示:
【反派黑化值:44→42】
【好感度:88→90】
【任务进度:55/100】
【提示:关键战役·丰城攻克完成。下一阶段目标:天水城督军府】
她睁开眼睛。
主街尽头,霍北城弯腰从一具倒下的敌兵身边捡起一把枪。直起身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隔着大半个院子,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短暂碰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和老四说话。
林星遥靠在廊柱上,把手伸进衣袋,摸了摸那根细铁棍——撬门闩用的,她没扔。
她把它收好了。
说不定下次还能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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