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按规矩,既然是凑钱,就得登记清楚。
虽说不用像红白事那样记人情账,可至少得让受助的人心里有数,知道是谁帮了他们,往后也好记着这份情。
三大爷脸上没啥笑模样,手脚倒挺利索,纸和笔很快就备好了。
张煦看得出来,他心里头苦得跟嚼了黄连似的——让他往外掏钱,那简直比从他身上割块肉还难受。
可他是这院子里的三大爷,不做个样子出来,实在说不过去。
“我这个做一大爷的,先带个头。
我捐十块。”
三大爷刚把纸笔摆正,一大爷就从怀里摸出一张黑色十元票子,搁在桌上,那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这笔钱搁谁手里都不是小数目。
他每月工资九十九块,搁这年头也算不错,可一张大黑拾愣是顶得上一个实习工小半月的口粮。
装阔绰?谈不上,但举手之间也没见半分犹豫。
二大爷刘海中向来要在任何事上压一大爷一头,头几回捐款时也咬着牙跟上数目,一模一样的十块钱扔出去,面子上也算过得去。
可次数一多,他算盘珠子拨明白了——易中海这是在拿公家的情面替自家徒弟铺路。
他刘海中虽在这片院子里工资排老二,可也不是**。
“我出五块。”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叠票子,翻出一张簇新的黄五元,往桌上一甩。
纸币角还不服帖地翘着。
“二大爷五块钱。”
三大爷嘴里嘟囔着,提笔在纸上写下刘海中的名字和数儿。
轮到他了。
他先瞧瞧一大爷,又瞥一眼二大爷,目光扫过院里的街坊,清清嗓子开口:“我们家啥情况,大伙儿也知道。
不比一大爷二大爷宽裕,只能意思意思。”
语气里带点勉强。
他从裤兜里抽出一块手帕,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藏着的毛票——一角两角,一分两分,皱巴巴卷在一起。
他在里面数出五角钱,搁桌面上时指尖还多停了片刻,像是舍不得撒手。
“一大爷说得对,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我也捐十……嗯……”
傻柱坐在前排,三个大爷刚交完钱,他就站起来,嘴咧着正想说两句敞亮话,这回可是给他的秦姐凑份子,哪能落下他?可手一伸进兜里,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保卫科那一趟,他把兜里的钱全赔给了郭大撇子。
上下口袋翻个底朝天,零毛碎角加起来,也凑不够一个整数。
“我捐四块三毛七。”
他把那堆零零碎碎的票子推到三大爷跟前,转头看了秦淮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接下来轮到其他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街坊们大多掏出块儿八毛的。
有两户条件实在差的,一分两分也搁进去了。
张煦站在人堆里,不想出风头,也没打算跟大伙儿拉开距离。
他心里清楚贾家压根不缺钱,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过日子嘛,夹着尾巴悄无声息地过,比什么都强。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纸币,递到三大爷手里。
用这点钱换一场院子里的大戏,看一大爷怎么翻云覆雨,他觉得不亏。
“张煦,你也太小气了吧。”
他正要转身走,背后有人开了腔。
“你可是开车的,一个月四十多块。
家里就你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捐五毛?思想觉悟呢?”
说话的是傻柱,他一直在旁边盯着,算着大家给秦姐捐了多少。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其他人都引了过来。
住这院的大多都在轧钢厂干活,挣四十多块的人不是没有,可人家都拖家带口,哪像张煦这样,挣的全是自己的。
“对啊,一个月四十多块,就捐五毛?”
“我看他比三大爷还抠。”
“他能跟三大爷比?三大爷那是真穷。”
“平时看着挺大方的人,遇到事就这样?他这几天可没少往外掏钱。”
议论声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院子里住的,都是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张煦,你捐的是少了点。
这全院你的工资也算靠前的。
这样吧,跟柱子一样,捐四块。
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一大爷也插了句嘴。
张煦眉头皱了起来,看向易中海。
四块?这点钱够一个人省着吃一个月了。
他不是在乎这几块钱,可他也不想当任人宰的羊。
这次乖乖听话了,往后就别想安生。
这四合院里住的全是禽兽,得寸进尺的事干得还少?
“一大爷,我这情况,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我是能拿四十多块。
可厂里还没发过我一分钱。
为了转正,我得谢师傅,还得请工友们吃饭,哪样不要钱?说白了,我也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张煦嘴上哭穷,说的倒是实话。
涨工资是前几天的事,之前他一个月只有十八块实习工资,刨去开销,真剩不下几个钱。
“你没钱?谁信啊。”
自行车推到院里那天,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深印。
何雨柱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你又是买新车,又是推墙翻瓦,加一块少说几百块。
让你掏几块钱救急,倒在这儿掉起泪珠子了?我看你是丁点儿阶级兄妹的情分都没剩下。”
他看张煦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光因为这些天黑云压檐似的秦姐总往张煦身边凑,更因为今天自己赔进去小五十块钱——还不是这小子一句话撩起来的火?救人那是本分,赔钱全怪张煦没把底细摸清楚。
张煦把自行车支稳,鞋底碾了碾地上的土渣:“那车用的是我爹妈留下的抚恤金。
你回头瞅瞅我那房,墙缝能塞进拳头,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
我二十大几的人了,总得成个家吧?屋里空得耗子都不愿意待,爹妈又没了,谁家姑娘能看上我?几位叔伯念着我孤苦,借了钱让我先把屋子收拾利落。”
他嘴里说的是抚恤金和叔伯接济,心里却清楚得很。
那点钱早年在乡下照顾奶奶、接济叔叔家、周济老家的远亲近邻,七挪八借早就光了。
剩下的这点儿,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连顿带肉的菜都舍不得多买。
“对啊,你爹妈还给你留了钱,多掏几块能怎么的?”
何雨柱往前逼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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