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她啐了一口,又去拽棒梗的胳膊:“乖孙,地上凉,你起来,奶奶的宝贝,快起来。”
可棒梗根本不理会,整个人往下坠着,像是秤砣一样沉。
她拽了两下没拽动,手一松,棒梗又趴回地上去了。
棒梗甩开她的手,鼻子一抽一抽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好像隔着那扇门,能看到肉在锅里的样子。”我就要吃!就要吃!”
他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两条腿在地上踢蹬着,鞋底子在地上刮出一片刺啦刺啦的响声。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肚子里面咕噜噜地叫起来,像是钻了一窝虫子。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空气中浮着细碎的灰尘。”乖孙,回来让你妈给你买,咱们回来也吃肉。”
贾张氏的声音急急地响起来,她一边说,一边咽了口唾沫,胃里的馋虫像是被这话勾醒了,翻腾得厉害。
棒梗的眼睛亮了亮,正要接话,秦淮茹端着早饭从厨房里走出来,步伐有些匆忙。”咱哪还有钱买肉。”
她皱了皱眉,声音干涩,“棒梗,赶快起来,先吃早饭。”
手里的碗碟搁在桌上,她递给老实坐着的小当半个二合面窝头、一小碗玉米粥,指尖粗糙,泛着洗不掉的灰白。
又另拿了个碗,夹了一小块咸菜、搁了两个窝头,转身端到靠床坐着的贾东旭面前。
贾东旭瞥了一眼碗里的东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又是这些,这是人吃的吗?”
他攥紧拳头,猛地将碗往旁边一推,粥洒出些来,咸菜滚落在被面上。”整天就这些东西,连个白面影子都看不到,你是不是背着我藏了钱?”
秦淮茹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怎么会……”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压住了,“咱家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虽然接了你厂里的活,可只能从临时工做起,每个月就二十块钱。
咱这一大家子,再加上定量的粮食——”
她顿了顿,“一个月白面就那么几斤,你又不是不知道。”
贾东旭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脸上,顿了顿,又说:“抚恤金不都在妈那儿攥着?拿个十块八块的出来,咱们也能改善一回,今天吃上肉。”
秦淮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嫁进贾家那年,她是村里人人艳羡的——嫁了个城里人,虽说丈夫懒些、婆婆嘴碎,可日子比农村强出几十倍。
尤其是去年,贾东旭升上二级钳工,每月近四十块钱,虽然定量还是那么多,但总算能去**买些高价粮,一家人偶尔也能吃个白面馒头。
可谁能想到,他当上二级钳工没多久就出了事——人虽活了下来,腰以下的部位却彻底废了,一张床成了他的天。
那时她肚子里正怀着槐花,在这个连粮票都攥得发烫的年头,就像一盆冷水泼在最后的火苗上。
后来婆婆跑到厂长办公室又是哭诉又是拍桌,回来时眼眶红着,却带回了消息:厂里终于给了个进厂名额。
可进去只能从学徒工做起——每月十八块工资,外加两块钱妇女补贴。
二十块钱,要养活五张嘴,要应付每天想吃白面、时不时想沾荤腥的贾家,连买高价粮都得算了又算。
厂里后来又给了二百块慰问金,每月还有二十八块抚恤金,可这些钱全被贾张氏死死攥在手里,连一分都不肯往外拿。
秦淮茹看着洒在床单上的粥渍,指尖掐进掌心,疼却没说话。
贾张氏听见秦淮茹嘴里蹦出“没钱”
两个字,连带还提了那笔抚恤金的事,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起来。
她连正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棒梗都不管了,伸手指着秦淮茹的鼻尖。
“那钱是给我老婆子和东旭留着养老的,将来还要给我孙子娶媳妇用,你就甭打这主意了!”
贾东旭坐在炕沿上,也跟着搭腔:“那些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动,往后日子全指着它们呢。”
秦淮茹眼眶发酸,望着婆婆那张紧绷的脸,又看看旁边附和的男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统共就那些钱,你们已经连着几顿吃白面馒头了,离下次发工资还那么远,日子不过了?你们想吃馒头、想吃肉,可没钱没票,我上哪儿弄去?”
贾张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管你上哪儿弄!你接了我儿子的工作,这些事就该你扛着。
你个扫把星,收起你那张狐媚脸!你在这儿装可怜给谁看?娶你进门就没落着一点好,连累我儿子不说,还生了两个赔钱货!你看看这家,连个肉星子都见不着,你还能干啥?”
这话几乎是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砸在秦淮茹脸上。
床上包袱里正睡着的槐花被这动静惊醒,哇的一声,哭声震天响。
秦淮茹连忙弯腰把孩子抱起来,一边拍着一边快步出了屋门。
张煦把碗底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又灌了两口热水,套上那件蓝色的工作服,推门往外走。
三大爷正蹲在院里,拿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他那辆二手自行车。
张煦走过去,随口打了声招呼:“三大爷早,吃了没?”
他对这位邻居的印象说不上多好,但也谈不上坏。
三大爷过日子抠抠搜搜的,没事还爱占点小便宜,可说到底人不恶。
一个人那点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不算着花,日子根本撑不下去。
“吃了。”
三大爷抬起头,冲他点点头,语气热络,话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这两天你吃得可够好的,一大早满院子都是香味。”
东厢耳房门口,正坐着纳鞋底的李大娘听见这话,也跟着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光闻那味儿,我早上都多啃了半个窝头。”
张煦笑着摆摆手:“昨天收到我父母战友的来信,给寄了几张肉票,前几天刚发了工资,就想着改善改善。
我这一个人,吃饱了全家都不饿。”
住在这种大杂院,就这点不方便。
但凡锅里有油水,香味顺着风能飘满整条走廊。
这也是张煦不敢天天这么吃的原因——太招眼。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