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群孩子拿到糖,一个个迫不及待撕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
奶香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眼里全是星星。
剩下的那颗糖,连同那张糖纸,他们小心翼翼收好,像是收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叔叔!”
一声软糯糯的声音从腿边传过来。
张煦低头一看,一只小手正拽着他的裤腿。
四岁的小当仰着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小当呀。”
张煦笑了,弯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奶糖的甜味在舌尖上炸开,小当攥着那颗糖纸都没舍得扔,舔了舔嘴唇,又舔了舔手指。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生怕谁抢了她的宝贝。
张煦把糖纸塞进口袋,继续搬着从板车上卸下来的碗碟。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带着犹豫。
片刻后,风里飘来一股酸臭味,像是有人几天没换衣裳。
“喂,给我两块大白兔奶糖。”
那声音带着蛮横,却又透着一股底气不足。
张煦没回头,继续把碗叠进橱子里。
他听见那双手拍了拍自己肘边的板车。
“喂,没听到吗?给我两块糖。”
张煦这才转过身来。
低头看时,一个瘦小的男孩仰着脸站在他面前。
男孩的指甲缝里塞着黑泥,衣领子磨得发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上下打量着张煦,目光落在那只装着糖的口袋上,又移开,又盯回来。
“你刚才说,‘喂’?”
张煦把手里的碗放进橱格里,声音不大,也不恼。”我是叫‘叔叔’还是叫‘喂’的?”
棒梗没有回答。
他歪着头,嘴巴咧着,露出前排几颗发黄的牙。
他的脚在地上来回蹭,蹭出一道灰印。
巷子里传来其他孩子的笑声,远远的,像在逗着玩。
棒梗的耳朵红了,却没挪动半步。
张煦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月在院子里见过的景象。
这孩子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在每家的门槛前探头探脑。
今儿在东家抄走半块窝头,明儿在西家顺走一根黄瓜。
大人们见了也只摆摆手,说一句“小孩子家家的,没什么”。
他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个胖墩墩的老太太——贾张氏,常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棒梗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这孩子占了别人家的便宜就是替她挣了脸面。
还有傻柱,那傻大个也纵容着,有时还主动往棒梗手里塞东西。
“喂,给不给糖?”
棒梗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不耐烦。
他叉着腰,脚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碎砖。
张煦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自己嘴里。
味道在嘴里化开,甜得有些发腻。
他嚼了一口,棒梗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想要?”
张煦说,“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棒梗愣了一瞬,嘴巴抿了抿,像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开口了:“棒梗,我大名贾梗。”
“棒梗,”
张煦重复了一遍,把糖纸折好塞回口袋,“你要糖,得说请,得叫叔叔。
你看小当,刚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棒梗的眼睛眨了两下,没看他。
他的目光偏向别处,脸侧过去,又转回来。
沉默了大约三四息的工夫,他才低声说:“请……请叔叔给我两块糖。”
张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棒梗攥住糖,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看了张煦一眼,什么也没说,抿着嘴唇跑进了院子深处的阴影里。
张煦站在原地,望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院角。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糖纸,发出窸窣的响。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还剩五颗糖。
巷子那头又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张煦听见其中夹杂着小当的声音,脆生生的,叫了一声“我的糖”。
紧接着是棒梗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几分蛮横:“分我一半。”
然后是小当的哭声,细细的,像猫叫。
张煦叹了口气,弯腰继续搬板车上的东西。
棒梗接过那两块奶糖时,指腹触到了糖纸边缘微微发涩的褶皱。
他掌心合拢,把糖块攥得死死的,糖纸和皮肤摩擦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我谢你个屁!”
他咬着牙缝挤出这几个字,五个脚趾在布鞋里猛然绷紧,右脚抡起一个半圆,鞋尖狠狠撞在张煦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一下的冲击力让成年人膝盖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棒梗不等对方反应,后脚跟踩地,转身就往中院拱门方向窜,跑过门槛时,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钝响。
张煦弯腰,手掌覆盖在被踢中的位置,隔着裤料能摸到皮肤表层正在泛起的热度。
他抬起头,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洞阴影里,只剩下院子里空气的震动还在耳膜上慢慢平息。
他吐出一口气,嘴唇咧开一条缝,吐出的词卡在喉间滚了半圈:“这小兔崽子。”
他直起身,裤腿上的灰印还在。
他记得四合院里曾有人说过,贾家三代人,就这一个男苗,贾张氏恨不得把院墙拆了给他铺路,贾东旭更是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种环境下,再好的苗也得长歪,更别说这孩子天生就带着一股拧劲儿。
他把手**口袋,指尖碰到糖盒盖子,凉意从指尖往掌心渗。
那两根大白兔,原本是今早出门前随手揣上的。
中院的窗台上,贾张氏正把簸箕里的煤灰往地上倒,灰末扬起来,在光线里飘了好一阵才落定。
她斜眼瞥见棒梗从月洞门跑进来,手里攥着糖纸揉皱的边角,眼睛亮得像猫。
与此同时,三大爷屋里的空气正被两股气味分割。
一股是从铁锅里翻涌上来的白菜煮猪肉的气味,肥肉在高温下渗出的油脂混着葱姜末的焦香,贴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刘光天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唾液腺猛地收缩,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抓着桌沿,指甲盖陷进木头缝里。
刘光福蹲在门槛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几乎触到地面。
他鼻翼翕张,目光越过桌面上那锅白菜上头漂浮的油花——那些油块在汤面上缓慢移动,附在白菜叶边缘,像一块块蜡。
锅底躺着的肉片足有三指厚,肥瘦相间,边缘被汤汁染成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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