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张煦没再分神去管它。
脑子里那些信息像滚水一样翻腾着,“隔墙有耳”这个秘术他早就想试上一试。
他闭上眼,按照记忆中拆解出的步骤,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然后所有的声音撞了进来。
就像有人同时拧开了几十台收音机的开关,嘈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煦后脑勺嗡地一声响,脚下打了个趔趄,手掌撑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有那么几秒钟,他感觉自己像一头栽进了炸了锅的集市,四周全是乱糟糟的叫嚷、脚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但那股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声音自己开始排列,像有人把一团散落的豆子一粒粒拨回碗里,每颗豆子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听见了鼾声。
呼噜——呼噜——是从东边那间屋传出来的,节奏很沉,夹杂着偶尔的磨牙。
贾东旭。
那个瘫在床上的男人现在活着的意义只剩下吃、睡,连身上的污秽都懒得叫人来收拾。
中院那边,几个不用上班的女人挤在石凳上。
一大妈的声音尖细,二大妈的嗓门厚实些,她们扯着些家长里短,谁家的粮票用超了,谁家的闺女相了门不体面的亲。
后院传来脚步声。
许大茂。
张煦透过窗帘边缘那道窄缝往外看,那个瘦长的影子正穿过连接前后院的穿堂,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比昨天那只大了将近一倍,布料被撑得绷紧。
许大茂走到前院时,三大爷正好蹲在墙根底下擦他那辆二八大杠。
车圈已经擦得锃亮,可他还在使劲蹭着辐条上的泥点。
“哟,你这架势,是要出远门?”
三大爷直起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许大茂停下步子,脸上堆出笑来:“厂里给了几天假,昨儿个刚放完电影。
我寻思着回我爸妈那住几天,正好我妈说要给我介绍个姑娘,趁这空档见上一面。”
他嘴上说着相亲的事,心里却在盘算另一层意思——这趟走,多少带着躲张煦的意思。
昨儿个举报的事虽然严科长拍板说不追究了,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滋味总归不好受。
“三大爷,”
许大茂忽然压低声音,“昨儿个张煦回来的时候,除了那两条鱼,手里还拎别的东西没有?”
他很肯定自己没看花眼。
那个下午,张煦怀里明明抱着一大卷布匹闯进胡同。
旁人没注意也就算了,可三大爷这个人成天守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胡同里飞过去一只苍蝇他都要看清公母,怎么可能没瞧见?
三大爷摇摇头:“没有啊。”
昨天张煦进院时身上挂着什么,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许大茂跑去举报张煦投机倒把,这档子事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真要查什么,直接问一嘴张煦不就得了?犯得着闹到革委会去?
“真是邪了门了。”
许大茂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不对劲。
“对了大茂,”
三大爷追了一步,手指捻着车把上的橡胶套,“昨儿个晚上,你跟李所长他们又嘀咕了些啥?是不是又逮着谁的小辫子了?”
三大爷那点儿还没咽下去的好奇心又冒了上来,虽然许大茂跟两位民警还有保卫科长那番嘀咕他没听全,但“戴罪立功”
那四个字,可是清清楚楚灌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眼里,不少人的心思都给这句词儿吊得老高。
“能有啥事儿,”
许大茂显然早就把词儿备好了,嘴里的话跟吐瓜子皮似的顺溜,“不就是我去放电影,瞧见几个村里头有人在悄悄倒腾粮食。”
许大茂跟三大爷这几句对谈,张煦隔着一道墙听得一丁点儿都没漏。
这墙头上长耳朵的滋味还真不错,中间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响动却分毫不差地送到了他耳朵里。
说起许大茂这人,张煦心里一直有个念头——真要论起这四合院里的主角儿,才该算他一个。
这许大茂不光能弯腰能伸腿,起起落落的经历也够写本账了,最要紧的是,乡下那些地界儿有他洒下的种子,这院里但凡身段好看的小媳妇大姑娘,也跟他沾着边儿。
只不过他有些零件使不上劲,到头来只能落个断香火的命。
可他眼下招惹到自个儿头上了,张煦哪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虽说这时候动手比昨天晚了一宿,可赶早不赶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从随身那个空间里摸出一张“吃货符”,对准许大茂的背影就打了出去。
这个符是张煦手里头两种符咒里的一个,效力也简单——让挨了符的人饭量翻上十倍,一管就是半年。
头一回拿这玩意儿使唤,他也不清楚实际效果是不是跟字面说的那般准。
十倍的口粮,就许大茂那俩死工资,啧啧……够他喝一壶的。
“张煦,你这是要出门?”
三大爷把自行车支好,折回院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张煦从屋里迈出来。
“是啊,今儿我歇班,想着出去溜达一圈,顺便往家里捎点用的东西。”
张煦一边应着,一边抬手就要把门带上。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猫?”
三大爷眼神好使,一下子就瞅见张煦屋里头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往外探,那模样正是包子。
“哦,”
张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不是前些日子屋里闹耗子闹得凶,我一直想逮只猫过来养着。
昨天我严哥给送了这只。”
“这猫可不错,是简州猫,搁以前那是进贡给皇上用的。”
三大爷凑近了两步,蹲下腰,仔细打量起屋里那团小东西。
“贡猫?不就是个狸花猫么?”
张煦虽说打系统那儿听说过“简州猫”
这名字,可他对猫这玩意儿没啥讲究,眼前这只分明就跟大街上常见的中华狸花猫一个样。
“这可跟狸花猫不一样,”
三大爷指指点点的,“你看看它耳朵,里头是不是好像还藏着两个小耳朵?这就是简州猫的讲究,人称‘四耳’。”
三大爷到底是院里识字的人,当小学教员的见识,到底要比寻常人宽上几分。
包子的脑袋蹭过他的裤脚,毛发扫过手背带来一阵痒意。
他低头看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之前只觉得这猫软乎乎招人疼,现在听了三大爷那番话才明白,这玩意居然还有看家护院的本事。
前朝时候专供宫里,连那些一二品的贵人们都偏爱它,难怪系统会把这么个活物当作赏赐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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