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朱传仁忽然问了句。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老独臂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朱传仁嘴角一勾，慢慢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样吧。”
“木帮我给你留着。”
“你们继续在这伐木。”
“以后收成我抽一半。”
“但在我需要人的时候，你们也得出人下山。”
“这个条件，怎么样？”
老独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事情绕到最后，竟还能绕出这么一条路来。
“你……说真的？”
朱传仁看着他，神情很平静。
“我没必要拿这个逗你玩。”
“当然是真的。”
老独臂没有讨价还价。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那个资格。
他吸了一口冷气，重重点头。
“我答应。”
朱传仁脸上的笑意终于真了几分。
“好。”
“我信你老独臂的为人。”
老独臂定定看了他很久，随后低下头，像是做了某种郑重的决定。
“我对这片林子发誓。”
“若我有违今日之言，必遭天谴。”
朱传仁一抬手。
“行。”
随着他这个动作，四周的人立刻齐齐收枪。
在朱传武的吆喝下，众人迅速重新列整队形，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乱。
老独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却悄悄翻起了浪。
能把一帮人带到这份上，令行禁止，说停就停，说收就收，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当了半辈子把头，太明白这里头的难处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或许，这世道也真要变了。
沉默片刻后，朱传仁忽然又开了口。
“老把头。”
“另一座山头的跑马帮，你知道多少？”
老独臂被他这一问，从刚才的怔神里拉了回来。
“跑马帮？”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底多了些复杂。
“我明白了。”
“你先收木帮，再盯跑马帮。”
“这样一来，你在这边才能真正站稳。”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朱传仁。
“下面那些清兵……”
“是你全收拾了？”
朱传仁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像说今天吃了什么。
“一个没留。”
老独臂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手够狠，心也够狠。”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
“差不多就收吧。”
朱传仁轻轻笑了笑。
“老独臂。”
“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金夫，又有多少？”
老独臂一下被堵住了。
半晌，他才叹出一口长气。
“是我多嘴了。”
“关于跑马帮，你想知道什么？”
朱传仁眯了眯眼，声音干脆。
“全部。”
笑够了以后，朱传仁又继续追问起先前的事。
“所以那天，你没带人拼到底？”
老独臂收起了脸上的笑，整个人像忽然沉下去了一截。
“那天啊。”
“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不对。”
“像看见一头饿虎。”
“你手里有人，有枪，还真敢杀人。”
“我们斗不过。”
“与其把更多兄弟拖进去送命，不如低头认了，至少还能留条活路。”
这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半点掺假。
朱传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换了个话头。
“你离开老家，也有小四十年了吧。”
“想过没？”
老独臂的神色一下冷了。
“想什么？”
“我那老家的亲人，早就让官兵杀净了。”
“我早就没老家了。”
“这片林子，才是我的家。”
朱传仁点点头，没跟他争，而是顺势问了另一句。
“听口音，红头巾也是曹州人。”
“你们是老乡？”
老独臂点了下头，没出声，算是默认。
朱传仁接着问。
“她一个女人，怎么会跑到山场子里来？”
老独臂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唉。”
“都是闯关东的苦命人。”
“谁身上没点揭不开的旧疮。”
“这事儿，就别再刨了。”
朱传仁看着他，声音却重了几分。
“我想知道。”
老独臂被他这语气提醒，才忽然反应过来，刚刚两人聊得太顺，差点忘了如今谁才是主。
他苦笑了一下。
“我不说。”
“你要真想知道，回头自己问她去。”
他说到这儿，眼珠一转，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我懂了。”
“她这是看上你兄弟了吧？”
“你兄弟也让她迷住了？”
“这事不稀奇，年轻小子，没见过几个女人，哪禁得住她那一套。”
老独臂自己嘀咕完，慢慢站起身，把皮袄往身上拢了拢。
他看着朱传仁，语气竟难得有些郑重。
“红头巾也是个可怜人。”
“能不杀她，就留她一命。”
“信我，她以后对你有大用。”
朱传仁听得一怔。
“您的意思是？”
老独臂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冷。
“这话说出来，算是对不起她。”
“可活着，总比死了强。”
“孩子，我看得出来，你走的不是寻常路。”
“往后你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山匪土匪还好说，可那些手里攥着权的人，不一样。”
“留着红头巾，以后有些事，她能替你开门。”
朱传仁一听就明白了。
老东西果然是老东西，想得够黑，也够深。
这种拿女人当刀使的法子，狠是真狠，但确实有用。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记下了。
从老独臂那离开后，朱传仁一个人往山下走。
夜风还带着早春的寒意，林场的夜深得发沉，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踩雪的轻响。
他本来过来，是想再劝老独臂跟自己下山淘金的。
有这么个老把头在身边，他做很多事都会放心不少。
可这一番聊下来，他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老独臂有自己的根。
这人到死，都不会真正离开这片林子。
既然如此，再劝也没意思。
走到红头巾住过的那间木屋外时，朱传仁忽然停了脚。
屋里透着暖黄色的光，窗纸上映出一点晃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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