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笑声在寒风里都显得格外粗野痛快。
“好小子!”
“你这嘴里的荤话,跟谁学的?”
“年纪不大,懂得不少啊!”
朱传仁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
“俺也去估摸着,是在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叫大家见笑了。”
一车人越发觉得他有意思。
朱开山在旁边没说话,心里却暗暗点头。
他原本还担心三儿年纪轻,碰上这种场面会害臊,会接不上茬。
没想到这小子不但不慌,还能顺着话茬把人说乐。
这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本事。
混江湖,最重要的不是光会打。
还得不怯场,脑子快,嘴也得跟得上。
如今这么一看,传仁真像是天生就该吃这口饭的。
现在,朱开山心里对传仁更放心了几分。
这种性子,比只会使蛮力的传武,其实更适合金场那种地方。
北风一路呼啸着从林子间钻过去,发出压抑又刺耳的呜呜声。
林间雪路窄得很,三辆马车在上头走得很艰难。
一帮金夫都把羊皮袄裹得紧紧的,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这时,前头一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金把头皱着眉过去问。
“咋了?”
赶爬犁的人朝后努了努嘴,一脸见怪不怪。
“又硬了一个。”
金把头冷着脸。
“谁?”
“元宝镇来的那个牛得金。”
这话一出,车上的人都惊了一下。
金把头却满脸冷漠,眼里还带着几分嫌晦气的不耐烦。
“真晦气。”
“扔了。”
朱开山一听,立马扒开牛得金的衣襟,把耳朵贴到他胸口上听了听。
“把头,不能扔。”
“人还有心跳呢!”
金把头脸色一沉。
“有心跳又咋样?”
“俺也去可没钱治他。”
“你还想把他活活拖到老金沟去不成?”
“赶紧扔!”
几个金夫得了话,就要把牛得金抬下车,往山沟里扔。
朱开山心里的火,已经压了一路。
可这会儿,顾不上别的了。
人命关天。
他刚想出声喝止,传仁却先一步动了。
他穿着厚厚的皮袄,动作却一点不笨。
只见他单手一撑车帮,整个人利落地跳下去。
右手一翻,一柄匕首已经滑进掌心。
那刀正是他让传武弄来的那把,早被他磨得雪亮,刀身一晃,寒光逼人。
别看他年纪小。
可这一下子爆出来的狠劲,还有眼里那股冷飕飕的煞气,竟把几个金夫都镇住了。
“俺也去看谁敢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
那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跟刀刃贴着皮划过似的,硬是让人不敢乱动。
趁着没人敢上前,传仁一把抄起牛得金,狠狠干回车上。
朱开山连忙伸手接住。
金把头站在前头,眼神阴沉地盯着传仁。
“小子。”
“这还没到金场呢,你就想翻天了?”
谁知朱传仁气势一收,脸上立马又换成一副憨厚模样。
“俺也去娘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俺也去这辈子还想来世做个大豪绅呢。”
“所以这辈子,多攒点善事总没坏处。”
一句话,硬是把刚才紧绷的气氛给松开了。
金把头也不好再借题发挥,只冷哼了一声,转头回了头车。
马车继续赶路。
牛得金被朱开山抱在怀里,用体温焐了好一阵,才总算慢慢缓过来。
他一睁眼,眼泪就出来了。
“开山大哥……”
“你救俺也去一条命啊……”
朱开山立刻抬头瞅了眼四周,见没人留意,才低声骂了一句。
“俺也去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乱叫俺也去大号。”
“你要谢,也别谢俺也去。”
“谢俺也去儿子去。”
“是他把你留下的。”
牛得金愣了一下,费劲地扭头去看旁边的朱传仁。
那眼神里,全是感激。
朱传仁只淡淡回了他一个眼神。
意思很明白。
小事,别废话。
三辆马车继续沿着林间雪道慢慢往前挪。
一个车夫哼起了小调,声音在冷风里飘得很远。
调子有点荒,有点苍凉,却偏偏能把一路上的苦闷压下去几分。
车上的人听着听着,都开始做起了发财梦。
有人想着回家盖房。
有人想着买地。
有人想着娶媳妇。
只有朱传仁心里清楚。
对这里头大多数人来说,这条路,其实就是条不归路。
可对他来说,这又偏偏是一条能通向新世界的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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