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英雄。
说白了，他骨子里挺自私。
嘴上喊着无私奉献的人，真有了钱和权，有几个还能不先顾自己？
他上辈子看得太多了。
也正因为看得多，他更清楚，自己没那么高尚。
让他一转眼就从小人物变成大英雄？
别扯了。
他没那个打算。
他的念头一直很简单。
活下去。
再活得好一点。
最好还能让家里人也跟着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这就够了。
至于那场即将到来的灾祸，能不能顺手帮点什么，他不敢说完全没有心。
可要他自己顶着枪炮往前冲，那真是想都别想。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传来“哐啷”一声大响。
声音又猛又突兀，一下子把朱传仁的思路全砸断了。
他一个翻身从炕上跳下去，三步并两步冲出屋。
就见朱传武背着老娘进了院门。
人刚放下来，朱传仁脸色就变了。
“老二，咋回事？”
传武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嘴上却还是那副没个把门的样。
“别提了，幸亏我去得快，咱娘晕在村口了。”
“再晚点，晚上非得让狼叼走不可！”
“快闭嘴吧你！”
朱传仁低喝一声，转头就吩咐。
“传杰，别发愣了。”
“去生火，烧热水。”
“家里还有没有粮食？有多少都翻出来，煮了。”
“咱娘这是饿的！”
传杰一听，眼圈一下就红了。
“哎，我这就去！”
他明明自己也饿得发虚，眼前一阵阵发黑，可还是转身就往厨房跑。
传武把魏春芳放到炕上，又给她盖了被子，神色间多了几分犹豫。
“家里可就剩那点小米了。”
“还指着给大哥说亲使呢。”
“娘要是醒了，肯定得……”
朱传仁摇了摇头，声音发沉。
“先顾娘。”
“真把她饿出个好歹来，爹回来还不得活剐了咱们？”
传武憋闷得很。
他空有一身力气，这会儿却使不上，心里像堵了团火。
可他也明白，老三说得对。
娶媳妇再重要，也没有老娘的命重要。
没过多久，老朱家的烟囱就飘起了青烟。
再过一会儿，屋里慢慢浮出一点小米粥的香气。
那味儿很淡。
淡得跟掺了好几回水似的。
可就是这么一点香，已经勾得兄弟俩肚子里直翻腾。
咕噜噜。
声音一响，俩人对视一眼，都有点苦笑。
朱传仁赶紧换了个话头。
“对了，大哥呢？”
“怎么没跟咱娘一块回来？”
“不然也不至于让她在路边躺那么久。”
传武一愣，拍了下脑门。
“对啊，我都给忘了。”
“大哥呢？”
朱传仁看着他，都想把他脑袋撬开瞅瞅，里面到底是不是一锅浆糊。
“算了，等娘醒了再问。”
“你去厨房看看水好了没，先给娘喂点热水。”
“一直这么晕着也不是事。”
“哎，我这就去！”
不知不觉之间，朱传仁已经像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一碗热水，一碗稀得跟清汤差不多的小米粥灌下去后，魏春芳总算慢慢睁开了眼。
她眼神还有点散，茫然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个孩子。
“我……这是在哪儿？”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黄黄的，晃得人脸上都带着一点旧色。
“娘，你醒了？”
“到家了，别怕。”
传杰挨在炕边，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都带着鼻音。
魏春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勉强笑了笑。
“哭啥，傻孩子。”
“娘这不是回来了么。”
传武在边上急得不行，嘴比脑子快。
“娘，你跟大哥怎么没一块儿回来？”
“要不是老三叫我出去迎你，今天这事……”
“传文……”
魏春芳缓了一下，声音发虚。
“传文去你们姥爷家借粮了。”
“老谭家放了话，没有一斗小米，就别想把鲜儿娶进门。”
说着说着，她忽然瞥见炕桌上那只空碗。
碗底光溜溜的，连一粒米星子都没剩。
她先是一怔，紧接着，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一把甩开传杰的手，指着那只碗，手都在抖。
“你们偷吃了？”
“是不是？”
“那是留着给你们大哥娶媳妇儿使的！”
“你们这几个败家孩子，咋就这么馋呢！”
她越说越急，气得胸口都起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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