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擂台是用百炼青岩铺就的,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陈年血垢,用刀都刮不下来。
秦绝赤着脚踏上去,冰冷而粗糙的石面触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因失血而有些发虚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四周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能听到那些外门弟子们毫不掩饰的议论,词汇无非是“废物”、“杂役”、“死定了”之类的陈词滥调。
这些声音现在已经无法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它们和风声、鸟叫没什么区别,只是无意义的背景音。
他的对手,吴莽,已经站在擂台中央。
那是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角斜劈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狰狞的面相更添了几分凶悍。
吴莽没有穿宗门统一的青衫,而是赤着上身,露出坟起如铁块的肌肉,肌肉表面纹着诡异的血色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上戴着的一副暗青色指套,指尖闪烁着幽幽的绿芒,一看便知淬了剧毒。
吴莽正在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打量着秦绝,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伸出长长的舌头,缓缓舔过自己的嘴唇。
那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一种即将享受猎物临死前挣扎的快感。
秦绝的视线却越过了他,落在了擂台一侧高台上,那位盘膝而坐的玄真长老身上。
长老面沉如水,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台下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儿戏。
“时辰到,考核始。”
玄真长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平淡地宣布。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将内外彻底隔绝。
几乎是在屏障升起的同一刹那,对面的吴莽动了!
他根本没有寻常修士比斗前那种试探性的游走,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只见他狞笑一声,左手一翻,两张淡青色的符箓已夹在指间,口中飞速念出一个音节。
“敕!”
两道半月形的透明风刃凭空而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贴着地面,一左一右,径直斩向秦绝的双腿膝盖!
好狠的手段!
秦绝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为了取胜,这是为了虐杀。
吴莽是想先废掉他的行动能力,再慢慢地、一寸寸地折磨死他。
风刃上附着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其锋锐程度,足以轻易切断凡人的筋骨。
周围的看台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呼,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秦绝双腿被齐膝斩断的血腥场面。
然而,秦绝没有退,更没有闪避。
就在那两道风刃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重心不升反降,双腿肌肉在刹那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没有向后躲,反而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猛地向前窜出!
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他在坚硬的石面上一个迅猛无匹的贴地翻滚,风刃带着刺骨的寒意,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狠狠斩在后方的光幕上,激起两圈细微的涟漪。
翻滚并未结束。
借着前冲的惯性,他的右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顺势一捞,五指如铁爪,已经抓起了一把尖锐的石子。
腰身拧转,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一抖,那一把碎石便如同天女散花,又似暴雨梨花,带着“咻咻”的破风声,劈头盖脸地罩向吴莽的面门!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从矮身前冲到扬手掷石,中间没有丝毫的凝滞,流畅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吴莽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一个在他眼中和蝼蚁无异的杂役,竟有如此迅捷的反应和搏命的狠劲。
碎石本身毫无威胁,但他身为修士,那张脸面却矜贵得很。
他下意识地抬起戴着淬毒指套的右臂,护住双眼。
就是这个空当!
秦绝要的就是他这个本能的格挡动作。
在碎石出手的同时,秦绝的脚掌已经重重踏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坚硬的青岩擂台被他踩出了一片细密的蛛网裂纹,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跨过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三丈距离。
好快!
吴莽心中警铃大作,他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欺近身前。
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恶风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他反应也是极快,护住面门的右手顺势下劈,五根闪烁着绿芒的毒指如利爪般抓向秦绝的侧腰。
“嗤啦——”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轻响。
秦绝左侧腰间的杂役服被轻易划破,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乌黑的毒血立刻渗了出来。
但他对此不管不顾,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硬扛下这一击,左臂如同铁钳,死死箍住了吴莽刚刚完成攻击、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右臂。
吴莽心中一惊,想将手臂抽出,却发现对方的手臂仿佛是生铁浇铸,任凭他如何催动气力,竟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秦绝的右手已经到了。
他的右手掌心向下,四指并拢,手掌侧面绷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没有丝毫花巧,精准无比地切在了吴莽右臂的手肘关节连接处!
那里,是骨骼与筋腱最脆弱的节点。
“截脉劲!”
秦绝心中一声低吼,体内那蛰伏的、高达两千斤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尽数通过诡异的筋骨震荡,凝聚于掌沿那不足半寸的攻击面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擂台。
吴莽那条粗壮的右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外对折,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剧痛让吴莽发出了野兽般的凄厉惨嚎。
他左手手心光芒一闪,一团灼热的灵力正在飞速凝聚,就要不顾一切地轰在近在咫尺的秦绝胸口。
可秦绝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右手切断吴莽肘骨的同一瞬间,秦绝的右腿已经闪电般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吴莽的下颌,迫使其头部猛地后仰,露出了脆弱的喉咙。
紧接着,右脚落下,脚尖绷直,如同一杆夺命的铁枪,重重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吴莽那凸起的喉结之上!
“咯……碎……”
吴莽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仿佛破风箱被踩爆的声响。
他那双因为剧痛和惊骇而瞪得滚圆的眼珠,瞬间布满了血丝,眼中的神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左手刚刚凝聚成型的那团灵力火球,“噗”的一声,化作点点星光,彻底熄灭。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擂台上,扬起一片淡淡的灰尘。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浴血、腰侧还流着乌黑毒血的身影。
他们甚至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电光石火之间,那个在他们眼中不可一世的“血屠”吴莽,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杂役,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脚踩碎了喉咙。
“嗡——”
擂台周围的光幕散去。
玄真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中央,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吴莽的尸体上迅速探查了一番。
吴莽的右臂肘骨被一股极其凝练的蛮力震得粉碎,喉骨更是被踩得塌陷下去,气管与颈骨无一完好。
致命伤,是喉咙。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股震碎肘骨的力量。
玄真长老的神识在秦绝身上反复扫过,依旧是空空如也的经脉,死寂一片的丹田,唯有那旺盛得有些诡异的气血,如同沉睡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没有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
玄真长老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秦绝一眼,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减少,反而多了一丝冷意。
“吴莽轻敌大意,秦绝,胜。”
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随后宣布道,“血色组,第二轮,百兽斗场,无差别混战。一炷香后开始。”
说完,他大袖一甩,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回到了高台之上。
高台的另一侧,一处视野绝佳的观景阁楼内。
身穿一袭华贵白衣的苏云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琉璃酒杯。
他俊朗的面容上,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废物。”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死去的吴莽,还是另有所指。
阁楼阴影中,三名气息精悍的外门弟子悄然走出,单膝跪地。
“苏师兄。”
苏云赫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锁定在下方擂台边那个正默默撕下衣摆,勒紧腰侧伤口的秦绝身上。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杂役,竟能杀了吴莽。看来,是我小瞧他了。”他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我不喜欢意外,尤其是在大比这种时候。”
他手腕一翻,三枚通体漆黑、形如短锥的法器出现在掌心。
锥身上刻满了细密的毒咒符文,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破甲毒锥,一次性的低阶法器,但足以洞穿炼体修士的皮肉。锥内的‘化血散’,见血封喉,金丹境下,无药可解。”
苏云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二轮混战,规则不限,死伤不论。你们三个,一起上。”他将三枚毒锥分别弹到三人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发生。用这东西,把那只碍眼的蝼蚁,给我清理干净。”
“遵命!”
三名弟子接过毒锥,
演武场的另一端,通往地底斗兽场的巨大铁闸,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升起。
一股混合着野兽腥臊、腐烂血肉和浓重湿气的恶臭,从那漆黑的洞口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阵阵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
第二轮,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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