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八中”,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汉子,这时也瓮声瓮气地开口。
“东哥,生鸡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咱们现在人人带伤,乌蝇头那样,根本走不远。外面天罗地网,就算找到船,能不能安全上船都是问题。要不……咱们先在这寨子里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大东冷笑。
“等条子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的时候,就晚了!”
“可是东哥。”
肥菇一边忍着疼让颜医师处理伤口,一边苦着脸说。
“八中在寨子里认了个相好的,叫阿嫦,是个裁缝,人不错。八中跟她说了,想留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看乌蝇头这伤,没一两个月根本动不了。咱们是不是……”
“都他妈给我闭嘴!”
大东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站起身,眼神凶狠地扫过屋内每一个手下。
“我再说一遍,做完事,拿钱,走人!
这是规矩!也是咱们能活到今天的铁律!谁要是想留下,可以!把命留下!”
他话语中的决绝和杀意,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颜医师摆弄器械的轻微声响和乌蝇头压抑的痛哼。
肥菇、八中、生鸡等人脸色变幻,互相交换着眼神,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显然,并非所有人都像大东那样,一心只想离开。对某些人来说,香港的繁华,或者某个人,已经成了难以割舍的牵绊。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节奏平缓,不疾不徐。
屋内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大东闪电般从后腰拔出了枪,眼神锐利地盯向门口。
肥菇等人也下意识地摸向武器,连正在处理伤口的颜医师都停下了动作,脸色发白。
“谁?”
大东压低声音,对着门外喝问,枪口微微抬起。
门外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的年轻男声响起,透过薄薄的铁皮门传了进来。
“大东哥,是我,倪永孝。
不请我进去坐坐?”
倪永孝?!
这个名字让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怔。
大东瞳孔收缩,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干什么?无数的疑问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
但不知为何,听到是倪永孝,而不是警察,大东紧绷的心弦反而稍微松了一丝。
至少,暂时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屋内神色各异的兄弟,又看了看颜医师,对后者使了个眼色。颜医师会意,连忙将一些显眼的医疗器械用布盖住。
大东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再次确认。
“只有你一个人?”
“当然,谈事情,人多了不方便。”
门外的倪永孝声音依旧平稳。
大东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倪永孝。
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外面罩了件薄风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他独自一人,身后是城寨昏暗、杂乱、充满压迫感的巷道背景,但他站在那里,却奇异地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洁净与从容感,仿佛周遭的污秽与混乱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倪先生,还真是……哪里都能找到。”
大东侧身让开,语气复杂,手中的枪虽然垂下,但并未收起。
倪永孝迈步走进这间拥挤、混乱、弥漫着药水味的屋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神情紧张、身上带伤、手持武器的几人,在重伤的乌蝇头和正在被处理的肥菇身上略微停留,然后落回大东脸上。
“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大东哥。”
倪永孝的语气很轻松,仿佛老朋友叙旧。
“看来,我上次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大东脸色阴沉,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问道。
“倪先生这么大本事,找到这里,不会就是来关心我兄弟死活的吧?有什么事,直说。”
“还是上次那件事。”
倪永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邀请大东哥,和你的兄弟们,跟我合作。
为倪家做事。”
他顿了顿,看着大东瞬间变得锐利和抗拒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东哥你傲气,不信任我们这些本地人,一心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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