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靠练武，我靠验尸拿武考第一 第 6 章 练武的人和收尸的人

“因为`C-7`不是常封区。”

宋予安把吸扁的豆浆杯往垃圾桶口一按，声音压得很低。

“我昨晚托人问了城防医院送检车队的排班。那片昨天下午三点多才拉封控带，甲二异常单按规矩先走总检楼直收，旧站连车尾灯都不该看见。”

周沉脚下没停。

“你托的谁？”

“你别问。”宋予安跟着他拐过宣传栏，“问多了我也麻烦。反正消息是真的。还有一件事，昨晚总检楼有人在翻车队台账，问得很细，像在补口子。”

周沉看了他一眼。

宋予安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终于收了那点吊儿郎当。

“你要是真碰上这单，先别在学校里乱打听。”他说，“练武归练武，别把自己先搭进去。”

上课铃在教学楼那边拉长了一声。

周沉嗯了一下，把这句话记进心里，朝武科馆走过去。

七中早训从来不等人。

武科馆外场的电子钟刚跳到七点二十，负重折返已经排好了队。昨天下午那场对抗留下的后劲到这会儿才真正往上翻，右肩像塞了把锉刀，左肋一提气就发紧，胸口那阵没散干净的幻痛也还压在里头。

公共更衣区门口新摆了台恢复售卖机。

最上面一层是热盐贴，二十二一片。

下面是医用肌贴，十八块五。

再往下是一支小瓶装补糖液，三十五。

顾明城刷了下学生卡，机器“滴”一声，吐出两片热盐贴和一支银色补液。周沉站在两步外，摸了一下裤兜里的零钱，径直把手收了回来。

那点钱够他今晚从旧站回来再坐两趟公交，不够他拿来给肩膀充体面。

韩柏已经站在场边，手里拎着记录板。

“今天不练花的。”他说，“低位桩接刀线，八码折返，最后上靶。昨天打赢的人别飘，昨天打输的人也别装死。联考前，学校只认状态。”

第一组先上。

周沉落在第三组。轮到他时，外场黑胶地面上那层早晨的潮气还没完全干，鞋底一蹬，右肩先跟着抽了一下。他把动作压住，第一趟没掉，第二趟换刀线的时候却慢了半拍，靶面边缘“啪”地擦出一声空响。

助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在板上画了一道横杠。

周沉重新站稳，手心已经起了一层细汗。

肩后那根筋还在跳。

昨天下午刚摸到的那点门道，落到今天这副身子上，没他想得那么听话。

旁边一组正好轮到顾明城。

他肩上那两片热盐贴刚撕开，贴边还带着热气，整个人站得很稳。进线、转腰、收刀，一套动作压得又快又整，靶心连着响了三声，像钉子一颗颗钉进去。

场边有人低声说了句“这就是押宝档”。

没人反驳。

周沉退到阴影里，抬手按了按肩后侧。冰袋昨天下午就用完了，公共恢复区只剩一桶常温水。他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往肩上一搭，凉意刚上来一点，姜禾已经走到他旁边。

她刚做完一轮，额角有汗，护腕重新缠了一圈。

“昨晚又没睡？”她问。

“值夜。”

姜禾垂眼看了下他肩上的湿毛巾。

“你脚下刚接上，现在最怕的不是输一场。”她说，“是把恢复先拖垮。”

周沉把毛巾拧了下。

“差的钱不会自己长出来。”

姜禾没立刻接。

她把训练刀靠在腿边，低头把护腕扣紧，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我不是劝你停。”她说，“我是说，别把昨天那场赢得太便宜。”

周沉看着她。

姜禾抬起眼，语气还是平的。

“你要是今天就被拖回原样，韩老师记住的不是你怎么看人，是你撑不住。”

她说完就走回场上。

这话不算好听，但也挑不出毛病。

韩柏一上午都没给谁留面子。

有人折返时步子飘了，他就让人重来。

有人上靶只顾着抢快，他抬棍就敲地面，让对方回去重站低位桩。

轮到周沉最后一轮时，他站得更近，盯着他右肩没动。

“昨天那一下爆冷，把你脑子也打热了？”韩柏问。

周沉握刀，没说话。

“肩顶不住，左肋还在护，出刀还想吃昨天那套巧？”韩柏盯着他，“再来。”

周沉吸了口气，重新起手。

这一次他没抢，先把肩线压低，让腰先带刀，硬是把那点发紧的地方拖过去。三刀里只中两刀，成绩不算好看，但总算没继续掉。

韩柏看完，才把短棍收回去。

“周沉。”他说。

周沉站直。

韩柏声音不高，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

“练武的人，靠恢复吃饭。收尸的人，靠熬夜吃饭。”他看着周沉，“你真想两样都占，先别让自己先烂了。”

周沉指节收紧了一点。

韩柏显然知道他晚上在旧伤检站干活，知道多少不好说，但这话不是随口点他。

“我心里有数。”周沉说。

韩柏冷笑了一下。

“有数的人，不会把眼底熬成这样。”他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周五前把状态提回来。提不回来，昨天那场记上的积分保不住你。”

他说完就转身去看下一组了。

中午放学，周沉没去二楼窗口排那种带肉的套餐。

一楼角落的简餐档今天是两个素包，一碗蛋花汤，六块五。他把餐盘端到最边上，刚坐下，宋予安就挤了过来，顺手把自己那杯免费的紫菜汤往他这边一推。

“你脸色比早上还难看。”宋予安说，“韩老师骂你了？”

“算不上。”

“那就是骂得不够狠。”

周沉抬眼看他。

宋予安咳了一声，把声音压低。

“我上午去把尾巴收了。”他说，“昨晚帮我问车队排班那家伙，今早差点被城防医院那边顺藤摸过来。你那条线，真有人在盯。”

周沉把勺子放下。

“你被人看见了？”

“还没。”宋予安把筷子头在汤碗边磕了一下，“再往下问，就不一定了。反正你别急着再查。你白天练武，晚上去站里顶夜班，命就这一条，别拿去跟总检楼的人比谁手更黑。”

周沉没接。

宋予安看他一眼，啧了一声。

“你这个人，真是白天跟人打，晚上跟死人较劲。”他说，“迟早把自己拆成两半。”

周沉把最后一口汤喝了，起身收盘。

“拆不拆，先把今天过了。”

下午没有正式对抗，只有基础力量和拉伸恢复。

最难熬的反而是这种时候。

实战里一口气顶上去，疼不疼都得先往后放。真到了恢复垫上，右肩和左肋的账就一笔笔找回来。别的学生做完拉伸，进恢复室排队，或者三五个人拼一支补液。周沉把校服外套垫在地上，拿上午湿过的毛巾继续敷，敷到后面水都没凉意了，只剩一股拧干后发硬的潮气。

放学时，天已经有点阴。

周沉从学校出来，没直接回家，先在站口那家跌打药店门口停了一下。玻璃柜里贴着一排价签，活络喷剂二十九，热敷袋十二，医用弹力绷带九块。

他看了两秒，最后只买了一卷绷带。

老板娘把零钱找给他的时候，指尖还沾着风湿膏味。周沉把那卷绷带塞进书包侧袋，坐上去旧城区的七路慢公交。

下车时，许青禾正蹲在摊车后头洗第二天要泡的豆子。

铁盆里水有点凉，她手背上那道旧油点烫痕被水一泡，颜色更白。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回来得倒准。”她说，“锅里还有半碗面，自己热。”

周沉把书包放下，先去厨房把面端出来。面是早上剩的，汤底有点咸，他刚吃两口，许青禾就瞥见了他往肩上缠绷带的手。

“又打架了？”

“实战课。”

“赢了没？”

周沉顿了一下。

“赢了一场。”

许青禾洗豆子的动作停了半秒，嘴上却一点不软。

“赢一场就把肩膀拆成这样，挺会算。”她把手上的水甩干，走过来，扯着他校服领口看了一眼左肋那边的淤青，“你们学校练武是不要命？”

“护具挡了，没大事。”

“没大事你缠什么绷带。”

周沉没说话。

许青禾盯了他两秒，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小瓶跌打药酒，往桌上一搁。

“擦完再去上夜班。”她说。

“你知道我要去？”

“你鞋都没换，我能不知道？”许青禾冷着脸，“少去一晚能穷死？”

“少一晚八十。”

厨房里安静了一下，只剩电饭锅保温时那点细响。

许青禾把锅盖扣好，声音不大。

“专项器械费，还差多少？”

“三百六。”

“我这两天再挪。”

“不用。”周沉把药酒拧开，“我自己补。”

许青禾看着他，像是想骂，最后却只把盘里最后一个卤蛋拨到他碗里。

“你补个屁。”她说，“先把这口吃了。”

夜里十一点半，旧伤检站的负二层还是一样冷。

推床轮子压过地砖缝，会发出很轻的一声磕碰。值班台的日光灯有一根接触不良，隔一阵就闪一下。老唐把烟味很重的外套挂到门后，看见周沉肩上那圈新绷带，先皱了下眉。

“学校里练刀，站里扛袋，你小子是真不怕散架。”

周沉把手套往上一拽。

“散了再说。”

“嘴硬。”老唐把接驳夹拍到台上，“今夜普通单多，别惦记你那编号了。总检楼要真想抹，你把这层地砖掀了也掀不出东西。”

周沉嗯了一声，没争。

今晚确实忙。

城西工地坠落一单，主城区高架追尾两单，后半夜还有一具城防医院转来的污染疑似待排单。报码、验签、核双牌、推柜、消杀、补录外观，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就被切成一小截一小截，连坐下喝口热水都得看空档。

凌晨一点四十，周沉刚把一具普通遗体推进六码柜，右肩在用力时猛地跳了一下，连带左肋都跟着发麻。他在冷柜门前站了两秒，才把那股气慢慢压回去。

白天刚被刀柄震过的那只手，到了夜里还得去拽裹尸袋。指节一发力，肩后那道筋就跟着跳，连左肋都一阵阵发木。

老唐端着纸杯热茶过来，往他手边一递。

“喝口热的。”他说，“你这脸都快跟墙一个色了。”

周沉接过来，掌心被杯壁烫了一下，反倒清醒了些。

“唐叔。”他低声问，“总检楼这两天是不是借走了旧站的车？”

老唐看了他一眼。

“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

老唐哼了一声。

“借了一台冷链车，两个人。说是外环那边单子挤。”他把声音压低，“你要是非说这事没鬼，我不信。可这鬼有多大，不是咱俩能掀的。”

周沉把纸杯捏紧了一点。

新消息不算多，可至少又对上了一处。外环那边单子在挤，总检楼又在借车，偏偏`C7-2419-07`那条路干净得像被人提前擦过。

周沉把这几样记在心里，没再往下问。

五点多交班时，天还没完全亮。

周沉在洗手池前把手上的消毒水味冲了一遍，又把肩上的绷带重新勒紧，背着书包往七中赶。公交站台上已经有卖早点的保温桶冒白气，豆浆三块，菜饼两块五，站牌旁的电子广告还在轮着播各家武馆的冲刺班招生。

等他赶到学校，武科馆门口比平时多围了两圈人。

电子屏亮着红字，离老远都能看见。

`联考前专项训练资源统筹通知`

`即日起，联考前专项晚训与恢复位由24个压缩为20个。`

`本周五进行公开测试重排，末四位失去专项晚训与恢复位。`

人群里先是骂声，再是吸气声。

宋予安挤在最外边，看到周沉过来，脸色都变了点。

“真动手了。”他低声说。

周沉没说话，只盯着屏幕最下面那行红字。

本周五公开测试，末四位直接失去专项晚训与恢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