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亮得很快。
陈峰在城东棚户区转了大半宿,最后窝进一堆废品里头,蜷着睡了会儿。梦里又是那片火,又是小雨的喊声,惊醒时浑身冷汗,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爬起来,活动活动冻僵的手脚。棚户区开始醒了——咳嗽声,开门声,泼水声,早起的住户开始一天的忙活。
得在天完全亮前离开这儿。他这模样太扎眼:破棉袄,脏脸,眼神跟狼似的。棚户区虽乱,也有警惕的眼睛,万一被人认出是逃犯,就完了。
顺着条污水沟往外走,尽量躲着人。可刚到棚户区边上,就瞅见几个穿蓝工装的站路口,手里拿小旗,像是在维持秩序。
不是公安。联防队。
心里一沉。缩回巷子,换方向。可另一个路口也有人,三四个,也在转悠。
整个城好像一夜之间长满了眼睛。
不敢再往外走,退回棚户区深处。这地方巷子窄,房子矮,垃圾堆得到处是,空气里一股馊味。可正因为这样,反而好藏。
找个相对干净的墙角蹲下,盯着外头。
路上人渐渐多了。骑车上班的工人,挎篮子买菜的大妈,背书包上学的学生。看着都正常,可陈峰觉着,人比平时多了。
不是行人多了,是那些“闲人”多了。
路口抽烟的男人,巷口蹲着看报的青年,推车来回转悠的中年人——这些人的眼神都在扫,在看,在找。
人海战术。
明白了。公安用了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发动群众,全城布控。联防队,居委会,积极分子,全动起来了。每个路口,每条胡同,每个可疑地方都有人盯着。
无处可逃了。
废弃工厂,桥洞,破庙,这些地方肯定早被翻过了。现在连棚户区都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人来查户口,来排查外来人。
他攥紧怀里的匕首。实在不行,就硬闯。杀出一条血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他知道,那是下下策。一旦硬闯,就暴露了,公安会立刻围上来。他再能打,也打不过几十号人,更别说人家可能有枪。
得想别的法子。
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需要一个新的藏身处,一个公安想不到的地方。
哪儿最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突然蹦进脑子。睁开眼,眼神亮了。
轧钢厂。
万人大厂,厂区大,车间多,仓库多,平时人来人往,谁会在意多一个人?
而且,轧钢厂他熟。在那儿干了五年钳工,闭着眼都能走。他知道哪个车间啥时候人少,哪个仓库平时锁着,哪个犄角旮旯没人去。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就在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要是在厂里逮着机会,兴许能摸清他下乡的路线。
打定主意。去轧钢厂。
可问题来了——怎么去?他现在这模样,走到厂门口就得被拦下。轧钢厂有门卫,进出查工作证。
得换身行头,弄个工作证,或者混进去。
在棚户区里转,找机会。瞅见个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旧工作服,估摸着是哪个工人的。旁边没人,快手快脚扯下最破的一件,套自己破棉袄外头。
工作服有点小,凑合穿。又找了块破布,把脸擦干净些,头发捋捋,让自己看着像个普通工人。
可还差工作证。没证,进不了厂门。
想了想,决定趁上班高峰期混进去。轧钢厂早上七点半上班,那会儿门口人最多,门卫来不及一个个细查。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里走,兴许能成。
看看天色,还不到七点。时间够。
找个背风地方坐下,掏出最后半个硬面饼,慢慢啃。饼硬得硌牙,得就着唾沫往下咽。吃完,喝口水,闭眼养神。
七点十分,棚户区附近的工人开始出门。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跟几个穿同样工作服的走一起,低头,不吭声。
一路上,留意到路口那些“闲人”还在,可他们主要盯着独行的人,对成群结队的工人不太上心。
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公安的重点是独来独往的可疑人员,对上班的工人查得不严。
七点二十五分,轧钢厂门口。
黑压压的人涌向大门。自行车铃,说话声,咳嗽声,混成一片,跟赶集似的。门卫站门口,看工人们亮工作证,偶尔拦下几个问话。
心提到了嗓子眼。跟着人群往里走,尽量躲在别人后头。到门口时,门卫正好在查前面一个人的证,没注意他。加快脚步,一闪身,进去了。
进去了!
没敢停,快步往里走。厂区他熟,钳工车间在最里头,得经过一排仓库和料场。
他没去车间,拐向仓库区。这地方平时人少,就领料的时候才来人。记得三号仓库最里头有个小隔间,以前放废旧工具的,后来废弃了,没人去。
绕到仓库后头,找到个破窗户。玻璃早碎了,用木板钉着,可有一块松了。用力一推,木板掉下来,露出个缺口。
钻进去,里头漆黑。一股铁锈味混着灰。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堆着些废旧机床零件,破工具箱,几捆生锈铁丝。
最里头果然有个小隔间,门坏了,斜靠在墙上。走过去看,空间不大,四五平米,地上铺着破麻袋和草垫子,估摸是以前值班工人歇脚的地方。
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而且隐蔽。
把门扶起来,勉强挡住口子。找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长长出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可他知道,只是暂时。要吃东西,要喝水,要情报。
吃喝好办。厂里有食堂,中午开饭时人多,混进去买点。得有钱和粮票,还剩点,不多。
情报才是要命的。得知道许大茂的放映计划,知道他啥时候下乡,走哪条路。
想了想,决定去宣传科看看。宣传科在厂办公楼三层,以前送材料去过,大概知道位置。
可白天去太险。办公楼进出要登记,而且宣传科的人兴许认识他。离开大半年了,保不齐有人记得。
得等晚上。
在隔间里歇着,养精蓄锐。听见外头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说话声,可没人进来。三号仓库确实没人来。
中午十一点半,下班铃响了。厂区瞬间热闹起来,人流向食堂。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人最多的时候,从仓库出来,混进去。
食堂里人山人海,打饭的队伍排到门口。排在队里,低头,不吭声。轮到他,要了两个窝头,一份白菜汤,付钱和粮票。
打饭师傅瞅他一眼,没吭声。厂里几万人,哪能都认识。
端着饭找个角落坐下,快速吃完。窝头硬,白菜汤淡,可好歹是热的。吃得干净,汤都喝光。
吃完没立刻走,坐那儿听周围人聊天。工人们聊的都是厂里的事——哪个车间任务重,哪个工段长脾气大,谁家孩子考上中学了。
耐心听,想听出点许大茂的消息。没人提。
吃完饭,回仓库隔间。下午,厂区安静了些,只有机器轰鸣隐隐传来。睡了一觉,醒来时下午四点。
得摸更多情况。
从仓库出来,在厂区里转。躲着人走,专挑偏僻小路。路过宣传科那栋楼时,抬头看。
三楼几个窗户开着,能看见人影走动。其中一个窗户上贴电影海报,估摸是宣传科。
记下位置,继续走。走到钳工车间附近,远远看了一眼。车间里机器响,工人们忙。他也曾是其中一员,每天上班下班,平常但安稳。
现在,回不去了。
傍晚,下班铃响。工人陆续离开,厂区渐渐静下来。等到天完全黑透,从仓库出来,摸向办公楼。
楼里还有几个窗户亮灯,兴许是加班的。绕到楼后,找了扇没关严的窗户,悄悄爬进去。
楼道里安静,只有远处打字机声。轻手轻脚上三楼,找到宣传科办公室。
门锁着。试了试,锁结实,撬不开。看旁边窗户,也锁着。
怎么办?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赶紧躲进旁边卫生间。脚步声近了,是俩人说话。
“许大茂那小子,又提前溜了。”
“他明天要去大兴放电影,得准备器材。”
“放什么片子?”
“《红色娘子军》,老片子了。不过村里人就爱看这个。”
两人说着话,从卫生间门口过。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出来。
许大茂明天要去大兴放电影。
重要信息。可还不够,得知道具体路线,具体时间。
看了看宣传科的门,突然想到个法子。门撬不开,可门缝大,能从底下塞东西进去。得弄份文件,放映计划。
回一楼,找了间亮灯的办公室。透过门缝,看见里头有个年轻人在整理文件。等了一会儿,那人起身倒水,背对着门。
机会。
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办公室堆满文件,桌上放着几份待处理的材料。快速翻找,找到一份《本月放映计划安排》。
来不及细看,塞怀里,转身就走。到门口时,那年轻人正好转过身。
“你……”年轻人愣了。
“走错了。”低头说,快步离开。
“哎,你等等!”后头喊。
没回头,加快脚步下楼。身后有追来的脚步声,可他已跑出办公楼,消失在夜色里。
回仓库隔间,才松口气。掏出文件,借着窗外微弱光线看。
文件列着本月所有下乡放映安排。许大茂的名字出现三次:明天去大兴公社,五天后去房山公社,十天后去通县公社。
明天,大兴公社。
记住了。文件还写了出发时间:早上七点,骑车带设备出发。路线呢?没写具体,可去大兴公社,肯定走京开公路。
文件仔细收好,靠墙上。明天,跟上许大茂,在路上动手。
京开公路沿途有树林,有农田,有偏僻路段。找个合适地方,把他解决了。
然后呢?
闭上眼。还有很多人,傻柱,刘光天,阎解成……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不留。
夜色深沉,轧钢厂一片寂静。只有机器的余温还在,只有夜风穿过厂区的呼啸。
黑暗中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
明天,又是血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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