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崇祯，开启工业大明 第40章 喉舌与屠刀同样锋利

北京城的天桥下，冷风卷着干枯的槐树叶，在墙根底下打着旋儿。

宋献策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满是油污的袖筒里，像只受了惊的猴子。他个子极矮，背又驼，这副尊荣在人群里本就扎眼，此刻更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他面前摆着个算命摊子，几枚铜钱散落在红布上，没人光顾。

“这北京城，待不得了。”

宋献策在那双三角眼里转了转眼珠，盯着不远处正在喝茶的几个脚夫。那几人手里捏着亮闪闪的龙洋，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范家被抄的事。

“那范永斗，听说把几千石粮食都送给了鞑子！那是咱们的口粮啊！”

“该杀！皇上杀得好！听说那银子把户部的库房都堆满了！”

宋献策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发毛。

他是个术士，平日里靠着揣摩人心、编造谶语混饭吃。按理说，乱世才是他这种人的舞台。他原本算计着，这大明气数已尽，正准备收拾包袱去河南投奔那个叫李自成的“真龙”。连谶语他都编好了——“十八子，主神器”。

可这两天，风向不对。

这大明朝廷，突然变得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反倒像个手里提着刀、兜里揣着钱的壮汉。杀伐果断，甚至还搞出了这种让人心痒痒的银币。

“收拾东西，走。”

宋献策当机立断，伸手去卷那块红布。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大脚，“啪”地一声踩在了红布的一角。

宋献策手一抖，抬头看去。

一个面容冷峻的锦衣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腰间的绣春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宋献策？”

那锦衣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小……小人是……”宋献策牙齿打颤，“官爷，小人就是个算命的，没……没犯法啊。”

“没犯法？”

锦衣卫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对着宋献策那张丑脸比对了一下。

“‘十八子，主神器’。这话是你编排的吧？”

轰的一声。

宋献策脑子里最后那根弦断了。这话他只在私底下的酒局里说过几次，怎么就传到锦衣卫耳朵里了？

这是谋逆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带走。”

锦衣卫一挥手，后面立刻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就走。没上枷锁，也没堵嘴，但这比五花大绑更让他绝望。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吱声，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麻木。

……

并不是去诏狱。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了一扇朱红色的侧门前。

宋献策被蒙着头，但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檀香、陈旧木料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威严气息。这是皇宫。

头套被摘下来的时候，宋献策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起了眼。

他正跪在一处偏殿的金砖地上。地龙烧得很热，让他那身破棉袄里的虱子都开始活跃起来，咬得他浑身发痒，却不敢动弹分毫。

正前方，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手里没拿奏折，也没拿书，而是拿着一把他在街上见过的、那种做工极其精巧的燧发短枪，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枪管。

“宋献策。”

朱由检没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河南商丘人。精通奇门遁甲，实际上就是个江湖骗子。个子不高，心眼不少。”

“你给李自成编的那句谶语，挺顺口啊。”

宋献策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皇上饶命！草民……草民那是酒后胡言！草民该死！草民这就把舌头割了！”

“割了干什么？”

朱由检放下枪，咔嚓一声扳开击锤。这清脆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割了舌头，谁替朕说话？”

宋献策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茫然。

不是要杀我？

“站起来。”

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

宋献策哪敢坐，只能半蹲半跪地在那儿候着。

“朕知道你想去投李自成。”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宋献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有自己胸口高的侏儒，“你觉得大明要完了，你想去做开国功臣。”

“草民不敢……”

“别废话。”

朱由检打断了他，“朕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点用。那帮读圣贤书的文官，写文章那是锦绣文章，可老百姓看不懂，也不爱看。”

“他们只会说‘之乎者也’，只会引经据典。”

“但你不一样。”

朱由检盯着宋献策的眼睛，“你会忽悠。你知道村口的寡妇爱听什么，知道茶馆里的闲汉爱聊什么。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朕要你干老本行。”

宋献策咽了口唾沫，心里的恐惧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萌芽。

“皇上……是要草民去给那些流寇算命？乱他们的军心？”

“格局小了。”

朱由检摇摇头，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张巨大的白纸。

“朕要办一份报纸。”

“报……纸？”宋献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把朝廷的消息，印在纸上，卖给百姓看。”

朱由检把纸摊开，“但这上面，不许写诗词歌赋，不许写八股文章。”

“要写故事。”

“写范永斗是怎么把带血的馒头塞进自己嘴里的。写建奴入关的时候，是怎么把汉人的婴儿挑在枪尖上的。写李自成所过之处，是怎么吃绝户的。”

“用大白话写。怎么惨怎么写，怎么让人咬牙切齿怎么写。”

宋献策的眼睛亮了。

这事儿他熟啊！他在天桥底下说书算命，干的就是这个！怎么调动情绪，怎么制造悬念，那是他的看家本领。

“皇上……”宋献策大着胆子问道，“这……能随便写？”

“只要是骂敌人的，随便写。”

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冷，“比如说，你可以写，皇太极每顿饭都要喝童男童女的血。你可以写，李自成其实是个天煞孤星，谁跟着他谁倒霉。”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信。”

“朕会给你配最好的印刷匠人，用最新的活字印刷术。一天印一万份，不够就印五万份。”

“朕还要你在京城的每个茶馆、酒肆，甚至每个城门口，都安排专门的‘读报人’。”

“给那些不识字的百姓念。”

“朕要让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百姓，哪怕是在拉屎的时候，手里拿的都是咱们的《大明日报》。”

宋献策听得热血沸腾。

这哪里是办报纸？这是在把唾沫星子变成刀子啊！

以往朝廷发个告示，那是高高在上，老百姓看都不看。可如果按照皇上这么搞……那就是把朝廷的声音，直接灌进老百姓的耳朵里。

这可是操纵人心的大手笔！

“草民……臣！”

宋献策扑通一声跪下，这一次，他是心甘情愿的，“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臣这就去写！保证把那帮乱臣贼子骂得祖坟冒烟！”

“不急。”

朱由检摆摆手，“第一期，朕已经给你想好题目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支毛笔，蘸饱了墨，在纸上挥毫写下一行大字。

字迹虽不如书法大家那般圆润，却透着一股子杀伐决断的铁血之气。

**《八大晋商抄家记：扒开那层人皮，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黑心！》**

宋献策看着这个标题，倒吸一口凉气。

这标题……太粗俗了。

但也太带劲了！

要是贴在墙上，是个识字的人都得停下来看两眼。

“皇上圣明！”宋献策由衷地赞叹，“这标题一出，比砍头还让人解气！”

“去做吧。”

朱由检扔下笔，“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朕要这报纸出现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另外，报纸背面留出一块地儿。”

“那是给皇家银行和西山煤场留的。”

“写清楚，龙洋哪里能换，蜂窝煤哪里能买。这也叫……广告。”

……

三天后。

北京城，前门大街。

“卖报了！卖报了！”

一群穿着青色短打、背着布袋的半大孩子，像撒出去的豆子一样，钻进了大街小巷。

他们手里挥舞着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张，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看一看啊！惊天大揭秘！范永斗家里挖出的银子能铺满整条朱雀大街！”

“瞧一瞧啊！皇上心系百姓，皇家银行龙洋保值，一枚换一两，童叟无欺！”

“最新战报！孙传庭督师痛击建奴，铁甲车碾碎八旗铁骑！”

一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本来正夹着书急匆匆地赶路，听到这些喊声，忍不住停下脚步。

“小娃娃，给我来一份。”

“好嘞！一文钱！”

报童手脚麻利地抽出一份报纸递过去，顺便收走了一枚铜钱。

教书先生展开报纸。

这纸张虽然有些粗糙，甚至还能看到草纤维，但字迹清晰，墨色黑亮。

他先是被那个占据了半个版面的耸动标题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堂堂朝廷喉舌，怎可用如此粗鄙之语？”

但他骂归骂，眼睛却像是被钩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文章里没有半句“子曰诗云”，全是那种大白话。

写到范家如何在灾年囤积居奇，如何把发霉的米卖给灾民，又是如何把精米白面送给鞑子。那字里行间，仿佛能听到灾民的哭声，能闻到边关的血腥味。

教书先生看着看着，抓着报纸的手开始颤抖。

“畜生……”

他咬着牙，眼眶红了，“这帮畜生！枉读圣贤书！该杀！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茶馆里。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惊堂木，手里拿着那份报纸，唾沫横飞。

“列位客官！今儿咱们不讲三国，不讲水浒！咱们讲讲这《大明日报》上的真事儿！”

“话说那范永斗，为了给鞑子运铁，竟然把那生铁铸成佛像，肚子里却藏着火药……”

底下的茶客们听得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有的甚至把茶碗都摔了。

“这帮汉奸！”

“杀得好！皇上杀得太好了！”

角落里，宋献策戴着顶破帽子，压低了帽檐，听着周围群情激愤的骂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成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崭新的腰牌——那是皇上特赐的，“大明皇家宣传司”主事。

这官职虽然不在吏部的册子上，但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这支笔，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

……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里拿着刚印出来的第一期《大明日报》。

油墨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在他闻来，这却是最现代化的味道。

“皇上，东厂来报。”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今儿个京城的报纸，印了五万份，不到中午就卖光了。后来加印了两万份，也被抢空了。”

“百姓们都在骂范家，都在夸皇上圣明。”

“甚至有不少百姓，自发去菜市口，往那还没洗干净的血迹上吐唾沫。”

朱由检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王承恩，你看。”

朱由检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点。

那是辽东，盛京。

“皇太极这次吃了亏，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然带不走物资，但他带走了仇恨。”

“咱们得在他舔好伤口之前，再给他来点刺激的。”

“刺激的？”王承恩一愣。

“把这《大明日报》，想办法送进关去。”

朱由检冷笑一声，“不用送多。就送给那些还在给满清效力的汉臣看。送给那边的汉人百姓看。”

“让范文程、洪承畴看看，跟着鞑子混，是什么下场。”

“再让那边的汉人看看，大明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有银子赚，有饱饭吃，还有朝廷给他们撑腰。”

“这就叫……攻心为上。”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兵部驿卒冲到殿门口，跪倒在地，气喘吁吁。

“启禀皇上！孙督师急报！”

“念。”

“孙督师率新军追击至喜峰口，发现……发现鞑子并未完全撤退！”

“嗯？”朱由检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没撤？难道皇太极还想杀个回马枪？”

“不……不是。”

驿卒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

“是有几千骑兵，被咱们堵在了关内。”

“他们……他们似乎起了内讧。领头的一个叫多铎的贝勒，和皇太极为了争夺最后一点运不走的财物，打起来了。”

“多铎？”

朱由检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历史记忆。

多铎，努尔哈赤第十五子，多尔衮的亲弟弟，镶白旗旗主。这可是个愣头青，打仗不要命，但脑子也不太好使。

历史上，这兄弟俩可是皇太极最大的政治对手。

“好机会。”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这次战役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传令孙传庭。”

“不用急着进攻。”

“把咱们的野战炮拉上去，把那个口子给我封死。”

“然后……”

朱由检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

“让宋献策马上加印一期号外。”

“标题就叫：《皇太极弃弟保命，多铎贝勒深陷绝境！》”

“写得真一点，就说皇太极为了自己逃命，故意把多铎留下来当炮灰。还要写……大明优待俘虏，只要投降，贝勒还是贝勒，甚至可以封王。”

“把这报纸，用箭射进多铎的大营里。”

王承恩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要策反鞑子的王爷？

“皇上，这……那多铎可是满清的铁帽子王，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朱由检拿起那把燧发枪，对着虚空瞄准了一下。

“重要的是，只要多铎的大营里乱了。”

“咱们的炮弹，就能更准地砸在他们的脑门上。”

“告诉孙传庭。”

“这几千人，朕要全尸。”

“这可是最好的……生物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