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崇祯，开启工业大明 第39章 龙洋的响声

北京城，城门口站着两排身穿墨绿色棉甲的新军士兵……

“路引。”

一名士兵拦住了牛金星。

这声音不凶，但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

牛金星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死掉的行商身上扒下来的。

士兵接过路引，没急着看，而是先看了牛金星一眼。

那眼神像钩子，刮得牛金星脸皮生疼。

“去哪？”

“回……回河南老家。”牛金星赔着笑，一口地道的河南腔，“家里遭了灾，听说京城有活路，结果来了才晓得，这儿也不是咱穷人待的地儿。”

士兵没理会他的诉苦，把路引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又看了看上面的印戳，最后还用手指搓了搓纸张的厚度。

“河南现在乱。”士兵把路引递回去，“出了关，别走大道，流贼多。”

牛金星接过路引，心脏在嗓子眼里狂跳。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在这些兵眼里，那些所谓的义军，不过是些必须要被剿灭的“流贼”。

“是是是，军爷心善。”

牛金星赶紧拱手，刚要迈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

声音极穿透力，在这嘈杂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牛金星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旁边的茶棚里，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商人，正捏着一枚银白色的圆片，放在嘴边猛吹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拿到耳边听。

“好听！真他娘的好听！”

胖商人满脸通红，像是喝了半斤烧刀子，“这声音，脆！透！没一点杂音！是十足的真银子！”

他把那枚圆片往桌上一拍，对茶博士喊道：“老李，这‘龙洋’你收不收？”

茶博士擦了擦手，凑过来瞅了一眼那银币上精细的蟠龙花纹，又看了看边缘那整齐的齿纹。

“收！怎么不收！”

茶博士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户部今儿早上刚贴了告示，一枚龙洋抵一千文铜钱，或者一两白银。而且这玩意儿不用剪，不用称，拿到皇家银行随时能换。客官，您这茶钱二十文，我得找您九百八十文……这铜钱太沉，要不给您记账？”

“记什么账！”

胖商人豪气干云，“剩下的不用找了！赏你了！今儿爷高兴，刚才去把家里的烂碎银子都换了，这一兑换，才知道以前被那些黑心钱庄坑了多少火耗！”

牛金星死死盯着那枚银币。

他在闯王军中也管过钱粮。那些抢来的银子，黑的黑，白的白，成色不一，每次发赏钱都要动剪子，甚至还得用牙咬一咬。

可这枚小小的银币……圆润，精美，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工业美感。

牛金星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种寒意比看到那三百颗人头还要让他恐惧。

“快走！快走！”

牛金星在心里疯狂地催促自己。他得飞回陕西，告诉李自成：别惦记北京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不是崇祯，是个怪物。

……

西山，大明皇家工业局。

这里没有城门口的喧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和巨大的机械轰鸣声。

巨大的水车在永定河的支流上缓缓转动，带动着一根粗大的传动轴。传动轴穿过墙壁，连接着屋内的一台怪兽般的机器。

那是一台螺旋压力机。

两个赤膊的壮汉抓住巨大的横柄，利用惯性猛地旋转。

“起——！”

“落——！”

沉重的冲压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底座的钢模上。

“哐！”

这一声巨响，连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宋应星手里拿着一把铁钳，迅速从模具里夹出一枚刚刚成型的银币，扔进旁边的冷水桶里。

“滋——”

白烟腾起。

王徵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那是朱由检特意让人磨制的玻璃镜片），凑到水桶边，捞起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银币。

他没看正面的龙纹，而是侧过来，用指甲去抠边缘的齿纹。

“不行。”

王徵叹了口气，把银币扔回废料筐里，“还是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宋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急了，“我看这花纹挺清楚的啊，龙鳞都数得出来。”

“齿纹断了。”

王徵指着那枚废币的边缘，“模具的钢口不够硬。连续压了五百枚，模具边缘就崩了。这齿纹一断，别人就能磨掉银粉，这防伪就成了摆设。”

“换模具！”

宋应星咬着牙，“咱们库里还有多少高碳钢？”

“没多少了。”王徵摇摇头，眼神黯淡，“西山厂那边说，这种T10标号的工具钢，出钢率极低，十炉里才能成一炉。大部分都拿去给新军造刺刀和枪管了。”

正当两个大明最顶尖的技术官僚一筹莫展的时候，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没有太监的通报声。

朱由检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牛皮靴，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王承恩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皇上？！”

宋应星和王徵吓了一跳，慌忙要跪。

“免了免了。”

朱由检摆摆手，直接走到那台螺旋压力机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崩口的模具。

烫手。

“淬火的时候，回火温度高了。”

朱由检只看了一眼断口那粗糙的晶粒，就下了判断，“这钢太脆。压这种深浮雕的银币，冲击力太大，硬度够了，韧性不足。”

材料学博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分析金相结构。

“皇上……这……这何解？”王徵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回火？

朱由检没解释，而是拿起钳子，夹起一块备用的模具钢，走到旁边的锻炉前。

“鼓风。”

他对旁边的工匠说道。

工匠愣了一下，赶紧拉动风箱。炉火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橘黄色。

“王老，宋先生，你们记住。”

朱由检盯着那块在火中逐渐变红的钢块，火光映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造币，不仅仅是把银子压成片。这是在给大明立规矩。”

“规矩如果不硬，这天下就乱。”

“这钢也是一样。”

“烧到樱桃红，那是八百度。还得再高点。”

朱由检像个老练的铁匠，把控着火候。等到钢块呈现出一种明亮的金黄色时，他猛地夹出来，直接扔进了一桶浑浊的液体里。

那不是水。

是一桶油。

“滋啦——”

油烟窜起，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油淬。”朱由检解释道，“比水冷得慢，不容易裂，但这钢的心里头，能留着一口气，这叫韧性。”

待到冷却，朱由检把模具扔给宋应星。

“装上去，再试。”

“哐——！”

压力机再次落下。

这一次，出来的银币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边缘的齿纹清晰锐利，像是一排整齐的卫兵。

“成了！成了！”

王徵激动得像个孩子，捧着那枚银币，“皇上神技！这齿纹，怕是那洛阳铲都刮不下来！”

朱由检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一天能压多少？”

“若是模具不坏，这一台机器，一天能出两万枚。”

“不够。”

朱由检摇摇头，“再去造十台。朕要在一个月内，让这龙洋铺满北京城的每一家米店、布庄。”

他转过身，看着车间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银冬瓜——那是从范永斗家里抄来的。

“把这些带血的银子，都给朕洗干净，压成龙洋。”

“朕要用这些钱，买回大明的民心。”

……

户部衙门，大明皇家银行总行。

毕自严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冷汗都在今天流光了。

大堂里挤满了人。

有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农，手里攥着几个铜板；有挺着肚子的商贾，身后跟着抬箱子的伙计；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太监，那是宫里各宫娘娘派来换新钱的。

“别挤！都别挤！”

柜台里的伙计嗓子都喊哑了，“一两换一圆！童叟无欺！拿铜钱的去左边，拿碎银子的去右边过秤！”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酸儒挤到柜台前，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的碎银子。

“这是老夫攒了十年的棺材本，二两三钱。”老酸儒一脸警惕，“你们这什么龙洋，真能花？别是朝廷又要变着法子发大明宝钞那种废纸吧？”

大明宝钞，那可是大明百姓心里永远的痛。当年太祖爷发纸币，最后贬值得擦屁股都嫌硬。

毕自严坐在二楼的隔间里，听着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信用。

皇上说的这两个字，此刻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头顶。

“老先生。”

柜台里的伙计没生气，而是拿出一枚龙洋，当着老头的面，往柜台上的青石板上一摔。

“叮——”

声音清脆悦耳，经久不息。

“您听听这声儿。”伙计捡起来，双手递过去，“这叫响大洋。纯银的，九成九。您那碎银子还得扣火耗，还得看成色。咱这龙洋，走到哪都是这个价。您要是不放心，出了这门，哪怕去那八大胡同，您拍出一枚龙洋，你看那姐儿是不是对您笑得更甜？”

周围一阵哄笑。

老酸儒脸红了红，接过龙洋，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又学着别人的样子吹了一口气，听了个响，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肉的地方。

“换了！再给老夫换一枚！”

看着这一幕，毕自严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成了。

只要老百姓认这个响儿，这事儿就成了。

正当他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身穿儒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扇子，一脸傲气地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毕自严认识。那是国子监的监生，也是东林党的一根新苗子，叫侯方域。

“荒唐！简直荒唐！”

侯方域站在大堂中央，指着柜台上忙碌的景象，大声疾呼。

“朝廷乃是教化之地，岂可与民争利？皇上不修德政，反而沉迷于这孔方兄之中，这是舍本逐末！这是要把大明变成商贾的天下吗？”

大堂里安静了一下。百姓们虽然听不太懂什么“与民争利”，但看到是读书人发话，都不敢吱声。

毕自严眉头一皱，刚要下楼。

却见门口又走进一个人。

不，是一队人。

骆养性穿着飞鱼服，手里拿着一把刚刚出鞘的绣春刀，刀刃上还带着寒气。他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手里抬着一块巨大的木牌。

木牌上贴着一张刚刚印刷出来的告示，墨迹未干。

“大明皇家银行令：凡在大明境内，拒收龙洋者，视为抗旨。恶意贬损龙洋信誉者，按谋逆论处。”

骆养性走到侯方域面前，用刀鞘拍了拍那把扇子。

“侯公子。”

骆养性皮笑肉不笑，“刚才那番话，要不要去锦衣卫的诏狱里，再对着那里的刑具说一遍？”

侯方域的脸瞬间白了。他虽然嘴硬，但范家三百口人头落地的血迹还没干呢。

“学……学生只是……只是探讨经义……”

“经义？”

骆养性冷笑一声，“皇上说了，让百姓吃饱饭，这就是最大的经义。这龙洋能买米，你的扇子能吗？”

“滚。”

一个字，简单直接。

侯方域屁都不敢放一个，带着那几个监生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大堂里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毕自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皇上在给银行撑腰。这种赤裸裸的武力护盘，虽然霸道，但在这种乱世，却格外管用。

……

深夜，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枚刚出炉的龙洋，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当、当。”

很有节奏。

“皇上，今儿银行那边一共兑出去三十万枚。”王承恩在一旁低声汇报，“这三十万两碎银子收上来，回头重铸，咱们还能赚一成的火耗。”

“钱不是重点。”

朱由检把龙洋立在桌子上，用手指一弹，银币飞速旋转起来，像一个银色的陀螺。

“重点是，朕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什么问题？”

“那几个监生。”朱由检看着旋转的银币，“侯方域这帮人，嘴巴太碎。朕虽然能杀人，但堵不住悠悠众口。他们不敢明着骂，背地里肯定在写文章编排朕，说朕是商贾皇帝，说朕离经叛道。”

“要不……奴婢让东厂去把他们的笔杆子折了？”王承恩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折了笔杆子，还有嘴。缝了嘴，还有眼色。”

朱由检按住旋转的银币，“杀人诛心。光杀人不行，得诛心。”

他从案头抽出一张白纸，提起笔，蘸满了浓墨。

“他们不是喜欢写文章吗？不是喜欢讲道理吗？”

“那朕就给他们造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朱由检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大明日报》。

“王承恩，去把那个叫宋献策的给朕找来。朕记得这人是个算命的，嘴皮子利索，还会忽悠。”

“朕要办一份报纸。”

“写最新的消息。写鞑子怎么杀人，写流寇怎么吃人，写那范家怎么卖国。”

“再写写朕这龙洋怎么好，朕的水泥路怎么平。”

“这报纸，卖一文钱一份。还得找人去茶馆里读，给那些不识字的老百姓听。”

朱由检把笔一扔，脸上露出一种狡黠的笑意。

“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听到朕的声音。”

“到时候，那帮酸儒想骂朕，就得看他们的嗓门，有没有朕的印刷机响。”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那深邃的黑暗。

钱有了，枪有了，现在，他要握住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话语权。

“宋献策……”

朱由检喃喃自语。

历史上的宋献策是李自成的军师，那句“十八子主神器”的谶语就是他造的。

“既然你能帮李自成造谣，那就来帮朕造势吧。”

“这大明的舆论阵地，朕要亲自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