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骆养性的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什么事?”朱由检心里咯噔一下。能让骆养性慌成这样的,绝对不是小事。
“沈阳密报。”
骆养性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皇太极……皇太极也没闲着。”
“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帮西洋传教士,正在沈阳城外试炮。”
“而且……据说他们试的不是红衣大炮。”
“那是什?”
“据探子回报,那炮车轻便,只有两个轮子,马匹拉着就能跑。炮身短粗,打得远,还能……”
骆养性咽了口唾沫。
“还能打一种会爆炸的弹丸。”
开花弹。
野战炮。
朱由检的瞳孔骤然收缩。
17世纪本就是火器大发展的时代,西方传教士手里确实掌握着比大明更先进的铸炮技术。如果皇太极真的搞出了野战榴弹炮……
那孙传庭的那些水泥棱堡,怕是也要扛不住。
“好啊。”
朱由检不仅没怕,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这笑声听得王承恩头皮发麻。
“朕还担心这游戏太简单,玩着没意思。”
“既然你想玩军备竞赛,那朕就陪你玩到底。”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皇明混一图》前。
他的目光略过陕西,略过宣府,直接死死地钉在了辽东那个红点上。
“传旨。”
“西山工业区,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窑炉、铁厂,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另外……”
朱由检转过身,眼神如刀。
“把汤若望给朕叫来。”
“告诉那个德国老头,朕不管什么上帝不上帝。朕只信奉口径和射程。”
“让他把他在欧洲学到的所有关于数学、弹道学的东西,都给朕吐出来。”
“朕要办一所大学。”
“就在这紫禁城边上。”
“名字就叫……大明皇家理工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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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的观象台,汤若望跪在青石板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这位来自德意志的传教士,此刻正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大明官服——补子上绣着鹭鸶,那是六品官的标志。他低着头,金色的卷发藏在乌纱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很害怕。
最近京城里风声鹤唳。皇帝像变了个人,杀人如麻,抄家如喝水。听说前几天刚把满朝文官骂得狗血淋头,还在西山弄了个吞噬流民的“怪物工厂”。今天突然传旨召见,汤若望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突然想起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训,打算拿他这个洋鬼子开刀祭旗。
“汤神父,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头顶响起。
汤若望猛地抬头,只见一双黑色的朝靴停在眼前。顺着靴子往上看,是一袭没有任何龙纹装饰的黑色箭衣,腰间挂着那把传说中能杀人的短火铳。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黄铜构件——那是汤若望刚刚还在调试的一座西洋自鸣钟的齿轮。
“皇……皇上!”
汤若望慌忙要把头磕下去,“微臣不知圣驾亲临,罪该万……”
“行了,别磕了。”
朱由检把那个齿轮随手抛了两下,像是在玩一枚铜钱,“朕没那么多规矩。这里也不是金銮殿。”
他站起身,走到观象台的边缘,那台巨大的浑天仪旁。
“汤若望,朕听说,你是伽利略的学生?”
汤若望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伽利略?这个名字在大明几乎无人知晓,除了徐光启那几个极少数的开明派。皇帝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而且,皇帝的发音标准得离谱,带着一种奇怪的……现代感?
“回皇上……微臣……微臣年轻时在罗马学院求学,确实听过伽利略先生的讲座。但不敢妄称弟子。”汤若望小心翼翼地回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听说他因为说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被宗教裁判所关起来了?”
朱由检转过身,背靠着那台象征着“天圆地方”的浑天仪,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你们那个教皇,管得倒是挺宽。连星星怎么转都要管。”
“朕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跟你讨论神学。”
朱由检走到一张铺满图纸的长案前。那上面原本画的是星图,现在却被一张新的大纸覆盖。
“过来。”
朱由检招了招手。
汤若望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揉了揉酸麻的膝盖,凑了过去。
那是一张复杂的几何图。抛物线、切线、受力分析……还有那一串串让他感到无比亲切的阿拉伯数字和拉丁字母公式。
朱由检拿起一支炭笔,在那条抛物线的顶端重重一点,“皇太极找了几个葡萄牙的蹩脚工匠,还有几个为了钱连上帝都能卖的雇佣兵。他们想造野战炮,想造榴弹。”
“汤若望,你告诉朕。如果两门炮,口径一样,火药量一样。为什么有的打得远,有的打得近?为什么有的能炸开城墙,有的只能听个响?”
“这……”汤若望吞了口唾沫,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回皇上,这涉及铸造的工艺。若炮管内壁不平,气密性就差;若铁质不纯,不仅炸膛,还受不住大剂量的火药推进;还有炮弹的形状,风阻……”
“说得好。”
朱由检打断了他,“看来你没把物理学都还给老师。”
他把炭笔扔给汤若望。
“朕要办个学校,教数学,教物理,教化学,教几何。”
“朕要你当这个校长……哦不,祭酒。”
汤若望手里的炭笔差点掉在地上。
在大明办西学学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那些儒家士大夫会把他的骨头都拆了!
“皇上……这……礼部恐怕……”
“礼部?”
朱由检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的冷酷,“礼部要是能用嘴把皇太极骂死,朕就把这观象台拆了给他们烧火取暖。”
“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朱由检盯着汤若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上帝救不了大明。但数学可以。钢铁可以。火药可以。”
“朕给你三个月。”
朱由检伸出三根手指,“朕会把京城最好的工匠,还有锦衣卫从各地搜罗来的对算学感兴趣的年轻人,统统交给你。”
“哪怕是铁匠的儿子,只要他能算清楚抛物线,朕就给他官做。给他银子。给他尊严。”
“你要做的,就是把你在欧洲学到的所有关于杀人的技术——不论是铸炮、炼钢,还是筑城,统统写成书,教给他们。”
汤若望的呼吸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传教士,他的终极目标是传播福音。但在大明,传教步履维艰。如果……如果能得到皇帝的全力支持,哪怕是先传播科学,这对他来说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微臣……遵旨!”
汤若望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但皇上,微臣需要书。很多书。原本在澳门还有一批关于机械和水利的书籍……”
“朕已经派人去取了。”
朱由检打了个响指,“郑芝龙的船队下个月就会靠岸。朕让他把船上所有的西洋书籍都扣下了。”
“还有。”
朱由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在桌上。
“这是朕闲暇时写的一些东西。你拿去看看,当个教材。”
汤若望疑惑地拿起那本册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丑陋的大字——《初级化学》。
他翻开第一页。
“H...2...O?”
汤若望看着那个奇怪的符号,脑子里一片浆糊。
“那是水。”
朱由检淡淡地解释道,“别管为什么叫这个。你只要记住,这是世界的本源逻辑。”
“还有后面的,关于黄火药的配比,关于硝化反应……”
朱由检指了指书的后半部分,“现在的黑火药,烟太大,威力太小,燃烧速度太慢。朕要你研究这个。颗粒化只是第一步,朕要的是那种能把沈阳城墙炸上天的东西。”
汤若望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这种感觉,比面对教皇还要强烈。
这哪里是什么深宫里的帝王?
这分明是一个披着龙袍的魔鬼科学家,一个穿越时空的战争狂人。
“去做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校址朕选好了。就在西什库。原来的那座废弃道观,朕让人平了。”
“名字就叫‘大明皇家理工学院’。”
“记住,汤若望。朕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第一门刻着膛线、装着光学瞄准镜的野战炮,立在这观象台上。”
“做不到,你就去陪伽利略看星星吧。”
……
离开观象台时,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朱由检没有坐轿子,而是独自走在厚厚的积雪上。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撑着伞,跟在身后。
“皇上,您让一个红毛番鬼当祭酒,还把那什么‘理工学院’开在皇城根底下……”王承恩小声提醒,“国子监的那帮老学究,怕是要去文华殿撞柱子了。”
“让他们撞。”
朱由检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撞死一个,朕就省一份俸禄。”
“王承恩,你知道这雪花是什么形状吗?”
“奴婢不知,大概……是六角的?”
“对,六角形。这是水的结晶规律。”
朱由检甩掉手中的水渍,“万物皆有理。孔孟之道教人怎么做人,这没错。但它教不了人怎么造枪,怎么炼钢,怎么让庄稼不生虫子。”
“大明病了。病在脑子里。病在觉得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能治天下。”
“朕就是要用这所学院,往他们脑子里钉进去一颗钉子。”
“一颗名为‘科学’的钉子。”
回到乾清宫,暖阁里的地龙烧得很旺。
朱由检刚脱下大氅,一份急奏就递到了面前。
是工部尚书毕自严送来的。
“皇上,西山那边出乱子了。”
朱由检眉毛一挑,接过奏折。
原来是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水泥路面,被人给刨了。
几个京郊的乡绅,带着一群愚昧的百姓,趁着夜色把刚铺好的水泥路砸了个稀巴烂。理由极其荒诞——那路太硬,太平,而且颜色灰白,像是给大地穿孝服,坏了京城的风水,惊扰了地下的龙脉。
甚至还有人造谣,说那水泥是用童男童女的骨灰烧出来的,所以才那么硬。
“风水?”
朱由检把奏折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阴晴不定。
在这个蒙昧的时代,推广科技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人心。是那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迷信和守旧。
“骆养性。”
朱由检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喊了一声。
阴影里,锦衣卫指挥使像个幽灵一样浮现出来。
“臣在。”
“去查。是谁带的头。”
“回皇上,已经查清了。是宛平县的几个举人,背后还有……成国公府的影子。”
成国公朱纯臣。
京营名义上的总督,也是京城最大的地主之一。他的车队以前垄断了京西的煤炭运输,因为路烂,只有他的特制大车能走,运费极高。现在路修好了,谁都能运煤,他的财路断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是打着风水的幌子,在保自己的饭碗。
“好一个成国公。”
朱由检怒极反笑,“朕还没腾出手来收拾这些勋贵,他倒先跳出来恶心朕了。”
“骆养性,带上你的人。”
“再去一趟西山。”
“把那几个带头砸路的举人,抓起来。”
“不用审,不用判。”
朱由检走到挂在墙上的那把尚方宝剑前,并没有拔剑,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花纹。
“把他们埋了。”
骆养性一愣,只觉得后背发凉:“埋……埋哪?”
“就埋在被他们砸坏的路基下面。”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既然他们说那是风水眼,那就让他们去镇着。”
“然后,就在上面浇筑水泥。”
“把他们筑进路里。”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挡大明的工业化,谁就是这条路上的铺路石。”
“连成国公也不例外。”
“今晚就动手。明天天亮前,朕要看到那条路重新铺好。平平整整,没有任何凸起。”
“是!”
骆养性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王承恩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活埋举人?这可是要捅破天的!这是斯文扫地啊!
但朱由检丝毫不在意。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关于“皇家理工学院”的草图,拿起朱笔,在“招生”那一栏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王承恩,拟旨。”
“昭告天下: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是铁匠、木匠、泥瓦匠,还是算命先生、游方郎中,只要能通过理工学院的考试,皆赐‘工士’出身,享秀才待遇。”
“若有重大发明者,朕不吝爵位。”
“朕要让全天下的聪明人知道,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
“造出好东西,一样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道圣旨一旦发出去,等于是在科举这棵大树上狠狠砍了一斧子。
读书人的特权将被稀释。
工匠的地位将被拔高。
这是在挖儒家的根。
“皇上……这圣旨一出,恐怕天下士子都要骂您是昏君了。”王承恩一边研墨,一边苦笑。
“骂吧。”
朱由检拿起笔,饱蘸浓墨,在圣旨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那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等朕的舰队开进泰晤士河,等朕的铁轨铺到莫斯科。”
“他们会求着朕,把名字刻在理工学院的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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