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尝试。
这个指令在成天意识中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抽离了。
不是身体上的移动,而是精神层面的剥离。周遭铁皮屋的昏暗、同伴紧张的面容、货厢外隐约的窸窣声,都迅速褪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唯一清晰的,是手中那根被油布包裹的秒针,以及他与它之间那股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联系。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秒针不再是一根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小团扭曲的、不断挣扎的“光”。那光的主体是银白色,代表着它原本精确、规律的计时本质,但此刻却被无数细密的、蓝黑色的“触须”缠绕、侵蚀,那些触须散发着混乱、冰冷、充满恶意的气息,正是“规则冲突”和“污染”的具象化。而在更深层,似乎还烙印着一幅定格的、血淋淋的画面碎片——正是之前记忆中,那无面乘务员将秒针粗暴钉入怀表的瞬间。
与此同时,另一幅“图景”在他意识深处被勾勒出来——那块黄铜旧怀表。并非实体,而是基于他接触时留下的深刻记忆印记所构建的“虚影”。表盘、刻度、缺失秒针的凹槽,甚至表壳上细微的划痕,都清晰无比。那个凹槽,在精神图景中,如同一个微型的、渴求填补的“伤口”,散发着微弱但执着的引力。
系统的引导如同无声的溪流,告诉他该怎么做:不是物理上的安装,而是用精神力量,引导那团被污染的“秒针之光”,去“吻合”怀表虚影的“凹槽之伤”,完成一次象征意义上的“归位”,抚平那因暴力篡改而留下的规则裂痕。
成天集中全部心神,试图去“推动”那团挣扎的银光。
艰难。
那蓝黑色的污染触须疯狂抗拒,散发出阵阵冰寒刺痛的精神冲击,试图扰乱他的意志。每让银光向凹槽靠近一分,都像在泥沼中跋涉,消耗着他本就不算雄厚的精神力。汗水再次从他额角渗出,呼吸变得粗重,捏着秒针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桌面上,那张静静躺着的基础车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光晕笼罩着成天,形成一层薄薄的精神屏障,帮助他抵御着污染触须的侵蚀,让他的意识保持清明。
李欣然紧握着消防斧,守在成天身侧半步之外,她能清晰看到成天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看到他额头上滚落的汗珠,但她不敢触碰,只能屏息凝神地戒备着周围。老王和眼镜男也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凝重和那股无形的压力,连大气都不敢喘。
精神世界中,拉锯在继续。银光一点点靠近凹槽,蓝黑色触须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甚至试图反向侵蚀成天的精神连接。成天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眩晕袭来。
就在这时,那段定格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因为“归位”进程的刺激,突然“活化”了!
不再是静止的画面,那无面乘务员钉入秒针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再次于成天意识中上演。但与之前被动承受不同,这一次,在“归位”的精神牵引下,成天仿佛被拉入了那个场景的更深处!
他“听”到了——在惨叫声和撕裂声的背景噪音下,一个极其微弱、充满痛苦与不甘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从地上那具胸口洞开的乘务长尸体中传出:
“……时间……是我的职责……你……篡改不了……真正的……秩序……”
伴随着这声嘶吼,那具尸体手中,似乎有最后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屑飘散出来,其中一点,如同逆流的萤火,悄然附着在了那根被强行钉入的、顶端已被蓝黑色污染侵蚀的秒针之上!
正是这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屑,在漫长岁月后,于废料麻袋中,被成天感知为那一点“蓝黑色烧灼痕迹”下极其隐晦的“银亮”本质!它从未被完全污染,它保留着原主最后一刻对“时间职责”的执着坚守!
“原来……是这样……”成天在精神世界中明悟。
那点微弱的金色执念,仿佛感受到了“归位”的意图和基础车票白光的抚慰,突然变得明亮了一瞬!它如同最后的火种,猛地从被污染的银光中挣脱出来,主动撞向了怀表虚影的凹槽!
“嗡——!”
一声只有成天能听见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轻微鸣响。
精神图景中,怀表虚影的凹槽被那点金色火种准确命中!
刹那间,银光(代表秒针本质)顺从地跟随金色火种,脱离了蓝黑色触须的纠缠,完美地嵌入了凹槽!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精密机械扣合的幻听。
现实世界中,成天手中油布包裹的秒针,顶端那点蓝黑色的烧灼痕迹,如同褪色的墨迹般,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只留下一根纯粹银亮、毫无瑕疵的金属秒针。它与成天之间的精神链接也随之断开,变成了一件普通的(或许不再普通)物品。
与此同时,成天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响起:
【精神模拟归位成功!】
【成功抚平‘怀表-暮光’部分规则裂痕,净化‘遗失的秒针’污染。】
【宿主精神力消耗中度,建议休息恢复。】
【检测到‘原初的时间执念’共鸣……正在解析……】
【解析成功!获得关键信息碎片:】
【1.‘乘务长’为列车原生时间秩序维护者之一,其‘怀表’为权限象征与调节器。】
【2.当前‘检票乘务员’为规则扭曲产物,通过篡夺、污染权限象征(怀表)获得部分权能。】
【3.‘真正的车票’,需在‘未被扭曲的规则节点’或‘原生秩序残留处’获取/验证。】
【4.检测到当前区域(低速货运车厢)存在极微弱的‘原生秩序残留’波动,方位已标记。】
【支线任务:‘寻找遗失的秒针’完成!】
【任务奖励结算中……】
【获得:积分x150,精神力微量永久提升,‘净化后的秒针’(特殊物品,效果未知)。】
【提示:‘净化后的秒针’可与‘怀表-暮光’本体产生特殊共鸣,或在特定条件下触发未知效果。】
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伴随着精神力消耗过度带来的强烈疲惫和头痛,成天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成天!”李欣然立刻伸手扶住他,触手感觉他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没事。”成天喘了几口气,借着李欣然的搀扶站稳。他摊开手掌,油布散开,露出里面那根焕然一新的银亮秒针。“成功了……而且,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将秒针小心收起,然后快速、简要地向三人传达了系统信息中关于“乘务长”、“检票员扭曲”、“真正车票”以及“原生秩序残留”的关键内容。当然,他隐去了系统和任务奖励的具体描述,只说是“触碰秒针后获得的启示”。
老王听得目瞪口呆,眼镜男一脸茫然中带着敬畏,李欣然则是目光灼灼,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现在的检票员……是‘坏’的?原来的乘务长被它杀了?”老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可以这么理解。它利用扭曲的规则和篡夺的权限在‘检票’、‘收割’。”成天点头,“而我们要找的‘真正车票’,可能需要在还保留着一点原来秩序痕迹的地方才能弄到。这个货运车厢里,就有那么一个地方。”他看向脑海中被系统标记出的那个模糊方位,就在这节车厢的更深处。
“那还等什么!”眼镜男突然激动起来,他抓住了“真正车票”这个关键词,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去找啊!找到那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拿到票了!”
李欣然却相对冷静:“信息是成天‘感知’到的,未必完全准确,也可能有风险。那个‘原生秩序残留’点,会不会也有类似怀表那样的守护机制或者危险?”
“有可能。”成天承认,“但这是我们目前最明确的线索。我的……临时票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手臂下跳动的数字:19:48:22。“必须冒险一试。”
休息了几分钟,等成天精神力恢复一些,头痛缓解后,四人再次出发。这一次,成天有了明确的目标指引。
他们离开铁皮小屋,在迷宫般的货架间穿梭,避开那些可疑的暗斑和虫群可能活跃的区域,朝着系统标记的方位前进。
路上,他们又遭遇了一次小股的幽绿磷光甲虫,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利用找到的一些废弃油布点燃(用之前找到的打火机),制造烟雾和明火,成功地驱散了它们。这让他们意识到,这些虫子或许畏惧某些强烈的气味或光热。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穿越了大半个货运车厢,他们来到了一个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没有高耸的货架,空间相对开阔。地面是干净许多的浅色石材(与周围腐朽木板格格不入),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同样由浅色石材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造型古朴的金属立柱,立柱顶端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托座,托座边缘雕刻着繁复而优美的、类似齿轮与麦穗交织的花纹,与列车上常见的粗犷锈蚀风格完全不同。
托座内空空如也,但内壁光滑如镜,一尘不染。
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微光中,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宁与肃穆感,与货运车厢其他地方的阴森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成天低语。脑海中的标记指向这个托座。
“这里……感觉好奇怪。”眼镜男缩了缩脖子,既感到一种莫名的平和,又有点畏惧这种“异常”的洁净。
“这就是‘原生秩序残留’?”李欣然仔细观察着立柱和托座上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个……放置什么东西的基座。会不会以前就放着那块怀表?或者别的象征物?”
成天走上前,仔细端详那个空荡荡的托座。他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了那根“净化后的秒针”。
秒针在靠近托座时,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尝试呼唤系统,但系统没有给出进一步提示。
难道不是放秒针?还是需要别的条件?
就在他疑惑时,李欣然忽然指着托座内侧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刻痕说:“看这里,好像有个凹槽……形状……”
成天凑近看去,只见那光滑的内壁上,确实有一个非常浅的、指甲盖大小的凹痕,形状……像一张对折起来的车票?
他心中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贴身口袋掏出了那张李欣然持有的【基础车票】。
在众人注视下,他将基础车票,小心翼翼地,对准那个凹痕的形状,轻轻贴了上去。
严丝合缝。
就在车票与凹痕接触的刹那——
整根金属立柱,连同下方的石质平台,骤然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沿着雕刻的花纹流淌,如同被注入了生命!
与此同时,一个温和、苍老、充满疲惫但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验证通过……基础权限持有者……”
“检测到‘暮光怀表’组件净化气息……”
“启动‘秩序残响’协议……”
“根据旧日契约……予符合条件者……一次‘补全’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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