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们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终于走出了缝合区的核心地带。
这一天里,我们经历了太多。三次遭遇规则紊乱引发的诡异现象,两次被潜伏在雾气中的变异雾兽袭击,还有一次差点陷入一片会吞噬记忆的银色沼泽——那片沼泽的表面平静如镜,倒映出的却不是我们现在的模样,而是我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老雷克看到自己孤零零地死在一片荒原上,医官看到自己failed的手术台上躺着她无力拯救的人,而我看到的是李欣然在一片白光中消失,我怎么伸手都抓不住她。
最后还是李欣然自己打破了那片沼泽的幻象。她闭上眼睛,径直走了过去,银色的水面在她脚下泛起涟漪,却没有将她吞没。她说,她告诉自己那些都不是真的,因为她能感觉到,真正重要的人还在她身边。
那一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但此刻,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们站在缝合区的边缘,眼前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般,能见度达到了几百米。地面也不再是那种破碎扭曲的废墟,而是变成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开阔地,铺着一种暗灰色的、像是混凝土又像是某种合成材料的硬质地面。地面上画着一些褪色的线条和标记,像是某种大型车辆的停车位,又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图案。
而在开阔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建筑。
高塔。
我终于看到了它的全貌。
它比我想象中更加高大,更加宏伟,也更加……压抑。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窗户或开口,像是一根巨大的、被打磨过的石柱,从地面直插云霄。它的顶端没入灰白色的云层中,看不到尽头,仿佛连接着天与地。整座塔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虽然安静,却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在高塔的底部,有一扇巨大的门。那门至少有十米高,五米宽,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像是一块完整的黑色巨石镶嵌在塔身上。门紧闭着,没有任何缝隙,仿佛从来就没有被打开过。
而在那扇黑门的前方,已经有人在了。
不止一拨人。
最近的一拨,是七八个穿着杂色服装的人,他们占据着开阔地左侧的一片区域,有的人坐在地上休息,有的人在低声交谈,还有一个人在拿着望远镜观察高塔的情况。他们的装备看起来参差不齐,有些人手里拿着制式武器,有些人则拿着makeshift的棍棒和刀具,看起来像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在他们对面,开阔地的右侧,站着另一拨人。这拨人只有四个,但气场明显比对面那七八个人强得多。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武器先进,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战士。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跨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眼神冷漠而锐利,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而在开阔地靠近高塔门的位置,还有一拨人。只有两个。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人。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或坐或站地等待,而是在那扇黑门前忙碌着什么——男人蹲在门前,手里拿着一些我看不清的工具,似乎在研究门的结构;女人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不时低头看一眼,然后对男人说些什么。
“这么多人……”医官压低声音说道,“看来,不止我们找到了来这里的方法。”
“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老雷克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几拨人,“那帮穿蓝衣服的,不好惹。那个疤脸光头,我见过类似的角色,是那种在战场上能一个人干掉一队人的狠货。”
“那两个人呢?”李欣然看向正在研究黑门的那一对男女,“他们在干什么?”
“好像在试图开门。”我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但看起来进展不顺。”
就在我们观察着那些人的时候,对方也注意到了我们。
最先发现我们的是那支杂牌队伍中的一个瘦高个。他正无聊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我们这边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朝我们努了努嘴。很快,那七八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和警惕。
那四个穿蓝衣服的人也注意到了我们。疤脸光头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们一眼,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移开了,仿佛我们根本不值得他关注。但他的手下们却都把手放在了武器上,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
倒是那对在研究门的男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依旧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来者不善啊。”老雷克低声嘀咕道,“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不急。”我摇了摇头,“先看看情况。”
我们找了个离那几拨人都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了下来。我没有急着去接触任何人,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人的状态。
那支杂牌队伍看起来最紧张。他们的人数虽然最多,但装备和素质明显不如那四个蓝衣人,所以他们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既防备着蓝衣人,也防备着我们这些新来的。他们中有几个人受了伤,用简陋的绷带包扎着,看起来在到达这里之前也经历了不少战斗。
那四个蓝衣人则从容得多。他们占据了开阔地右侧一块地势较高的位置,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疤脸光头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的三个手下却呈三角形分布在他周围,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的警戒,站位极其专业,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而那对研究门的男女,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注意到,那个男人手里的工具在接触到黑门表面时,会发出微弱的蓝光,但很快又熄灭了,像是被门吸收了。那个女人则不停地在那块平板电脑上操作着什么,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那个门,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医官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们看起来已经研究了很久,但没什么进展。”
“也许我们需要和他们谈谈。”李欣然说道,“如果他们知道怎么开门,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也可以交换情报。”
她说得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单打独斗不如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但问题是,该先和谁谈?
我正思考着,那支杂牌队伍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站了起来,朝我们走了过来。那人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带着一种商人式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几位朋友,面生啊。”那人走到距离我们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不失分寸,“在下姓刘,朋友们给面子,叫我一声老刘。敢问几位是从哪条路过来的?”
“从西边。”我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只是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路过缝合区,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缝合区?”老刘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敬佩,“能从缝合区活着走出来,几位真是好本事。我们这些人,是从北边的旧城区绕过来的,虽然路远了点,但胜在安全。不过……”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到了这里,安全不安全,可就不好说了。”
他朝那四个蓝衣人的方向努了努嘴,意味深长地说:“那几个穿蓝衣服的,是‘铁幕’的人。听说过吗?”
铁幕。我心里一动。之前在星火小队叛变事件中,我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支实力强大的降临者队伍,也对高塔的异常有所企图。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略有耳闻。”我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听说他们实力很强。”
“何止是强。”老刘苦笑了一声,“简直是霸道。我们比他们早到了大半天,本想先去探探那扇门,结果被他们拦住了。那个疤脸光头,叫什么‘铁锤’的,放话说在他研究出开门的方法之前,谁也不准靠近那扇门。我们有几个兄弟不服气,想硬闯,结果……”他指了指队伍里那几个受伤的人,“被打了个半死,还是人家手下留情的结果。”
“那两个人呢?”我看向还在研究门的那对男女,“他们也是‘铁幕’的人?”
“不是。”老刘摇了摇头,“那两位是后来到的,比你们早个把小时。说来也怪,‘铁幕’的人居然没拦他们。我琢磨着,要么是那两位来头不小,‘铁幕’也不敢得罪;要么就是……‘铁幕’自己也打不开那门,想借那两位的手试试。”
原来如此。看来,这高塔之下的局面,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多谢刘兄指点。”我对老刘拱了拱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好说好说。”老刘笑着摆了摆手,“在这种鬼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几位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快速地盘算着。现在的情况是:铁幕实力最强,态度霸道,占据了主动权;老刘的队伍人数最多,但实力最弱,处于观望状态;那对神秘男女专注于开门,似乎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而我们,作为新来的,实力未知,成为了打破现有平衡的变量。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策略,就是继续保持观望,先让其他势力互相试探,等局势明朗了再做决定。
我正准备把这个想法告诉队友们,突然,那扇紧闭的黑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动了——老刘的队伍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武器;铁幕的四个人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疤脸光头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那扇门;那对研究门的男女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黑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黑门,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发光的裂缝。
裂缝越来越宽,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门,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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