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愈发粗暴的拍门声响了起来,夹杂着不耐烦的呵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扇薄薄的门板踹开。
林峰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大脑却在同一瞬间进入了绝对的冷静。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上头皮,视野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门板上被震落的灰尘,郑秀英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角落里那个婴儿因惊吓而张开的小嘴,所有细节都被他精准捕捉。
[启动紧急脱离推演]
[环境信息录入:窝棚结构,单门单窗,后窗尺寸40x60cm,材质为麻袋布,外部为杂物堆,西侧存在排水沟,深度约50cm……]
[威胁信息录入:查证队,数量未知,至少两人,装备手电筒,目的为搜查,具有暴力倾向……]
[目标:无伤脱离,不暴露身份,获取最大化逃离时间。]
亿万次的模拟在林峰的脑内瞬间完成,一条成功率高达98.7%的逃生路径图清晰地展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时机都精确到了毫秒。
“走!”郑秀英嘶哑的声音将他从零点一秒的计算中唤醒,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林峰推向那个被破麻袋遮挡的后窗,“他们人多!你斗不过!快走!”
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迟疑都是对郑秀英牺牲的践踏。
他单手抓住窗框,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撕开那块油腻的麻袋,身体如狸猫般灵巧地钻了出去。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后窝棚内传来了门闩被拉开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是郑秀英惊惶又故作镇定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然后是男人的呵斥和东西被粗暴掀翻的“哐当”巨响。
林峰没有回头。
他猫着腰,紧贴着窝棚冰冷潮湿的墙根,迅速绕过一堆散发着馊味的烂木头和破瓦罐。
眼前的景象与脑中模拟的路径完美重合——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蜿蜒着伸向黑暗深处。
他没有迟疑,一脚踩进了黏腻滑溜的沟底,冰冷的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鞋子,一股混杂着腐烂物和排泄物的恶臭直冲鼻腔,熏得他几欲作呕。
他强忍着不适,压低身体,手脚并用地在泥泞中匍匐前进。
沟壁上的青苔滑腻无比,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就在他向前爬行了不到十米时,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暴喝:“后窗开了!有人跑了!追!”
“唰!”
一束刺眼的手电光柱猛地从后窗扫射出来,像一把锋利的探照灯,撕开他前方的黑暗。
光柱在他头顶上方的窝棚墙壁上疯狂晃动,几次险险擦过他的头皮。
林峰立刻将整个身体都贴进了沟底的污泥里,连呼吸都暂时停滞。
冰冷的污秽物包裹着他的脸颊,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弃在沟里的石头。
“妈的!往西边跑了!分头追!”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后面迅速逼近。
林峰感觉有两个人从他藏身的沟渠边上跑了过去,溅起的泥点子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推演更新:追兵两人,正沿排水沟西侧追击,距离30米。
前方22米处矮墙,墙体结构不稳,顶部第三排右数第五块砖头为松动状态。
]
脑中的提示冰冷而精确。
他继续在泥水中快速爬行,动作幅度很小,却速度极快。
手电的光柱仍在身后不远处来回扫荡,像两只追魂的眼睛。
终于,他摸到了那堵矮墙的墙根。
墙是用碎砖和泥土胡乱砌成的,高度只到他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攀住墙头,腰腹一拧,整个人就要翻过去。
就在身体越过墙顶的瞬间,他的右脚精准地、看似无意地蹬在了那块早已被模拟器标记出来的松动砖头上。
“咔啦……咚!”
砖头脱落,掉在墙另一侧的碎瓦片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的脆响。
“在那边!”身后的追兵立刻被声音吸引。
林峰翻过墙后,看也不看,一个懒驴打滚,闪身躲进了一大堆被遗弃的破竹篓后面。
腥臭的鱼腥味和竹子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将身体蜷缩到极限,屏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同时,两道手电光柱越过矮墙,照亮了他刚才制造声响的地方。
“狗日的,跑得还挺快!”
“肯定是流窜的盲流!抓住打断他的腿!”
两个查证队员骂骂咧咧地从他藏身的竹篓旁跑过,沉重的脚步声毫不迟疑地冲向了那条通往死胡同的左侧岔路。
林峰在竹篓后静静地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喝声,以及左边死胡同里传来的、发现上当后的恼怒咒骂。
大概过了半分钟,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动静,他才从竹篓的阴影中滑了出来,像一道融入黑暗的鬼魅,朝着棚户区的边缘快速移动。
脑中的模拟器仍在高速运转,将记忆中阿贵提过的几个出口位置与眼前的复杂地形进行匹配,飞快地筛选出最安全、最隐蔽的一条路。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垃圾山的侧面。
那是一面破败的土墙,墙角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被人用一张破烂油腻的油毛毡随意地遮挡着。
就是这里。
他掀开油毛毡,一股陈年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钻了出去。
洞外是一条堆满垃圾的背街,昏暗的路灯光线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昏黄之中。
阿贵正蹲在他的那辆破三轮车旁,指间夹着一根劣质卷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他看到一个满身污泥的人影从墙洞里钻出来,先是吓了一跳,本能地站起身摆出戒备姿态,但当看清是林峰时,他立刻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林哥!”阿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快步上前,“快上车!”
林峰一言不发,迅速跨上三轮车的后斗,蜷缩在角落里。
阿贵猛地一蹬脚踏,破旧的链条发出一阵濒临散架的呻吟,载着两人摇摇晃晃地冲进了夜色之中。
三轮车刚骑出去几十米,身后棚户区的方向,就隐隐传来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和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那声音穿透夜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阿贵的后背瞬间绷紧了,蹬车的力气也大了几分,车速快了不少。
他一边费力地蹬着车,一边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郑婆子……被他们抓了,我听见那帮人嚷嚷,说她收留来路不明的流窜人员……要送去劳改。”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京城冬夜特有的刺骨寒意。
阿贵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林哥,刚才郑婆子喊的那句‘东边’,我琢磨着……会不会是往通州那边去了?那边大,也乱,前些年闹灾荒的时候,确实收容了不少外地逃过来,没人要的孩子。”
林峰缓缓抬起头,回头望了一眼。
那片名为“烂泥塘”的棚户区,在急速远去的视野中,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而压抑的黑影,像是城市肌体上一块无法愈合的烂疮。
郑秀英的哭喊声早已被风声和车轮声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黏腻的污泥,露出了下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比这冬夜更冷、更沉寂的冰原。
“先回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红姨这条路断了,那就换条路走。”
三轮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轮碾过冰冷的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林峰靠在冰冷的车斗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的线索、人名、事件如同星辰般浮现,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重组。
郑秀英、娄晓娥、易中海、贾张氏……还有那个从未谋面,却始终笼罩在一切之上的“济世堂”。
线头太多,太乱,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
但所有的线头,无论如何缠绕,最终都会指向一个源头。
而那个源头,那个能接触到所有核心信息,却又始终游离在外的关键节点……
林峰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麻木、苍老、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
那个蜷缩在阴暗小巷里,只认烟,不认钱的看门人。
老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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